兩人雞同鴨講了半天,同時沉默了下來。胡亥回過身,把手中的素紗卷摔回錦盒,又揮了揮手,讓侍從們退下。
扶蘇嘆了口氣,打算跟胡亥攤牌。
“別說,皇兄,別說?!焙ニ朴兴?,連忙撲了過去,半脆在扶蘇面前,抓住了他的手,眼中滿是祈求,“皇兄,這樣不好嗎?這里,這么真實,你當(dāng)皇帝,我來當(dāng)閑散王爺,這樣不好嗎?
“這里雖然是幻境,但只要不分勝負(fù),我們就可以一直在這里生活下去。
“皇兄,你的病,如果在現(xiàn)世支撐不了太久。但在這里,實際的時間停滯,我們便可以在這里度過一輩子。
“在這里,你當(dāng)皇帝,我修正了我的錯誤,這才是歷史上真正應(yīng)該發(fā)生的事情啊!”
胡亥壓低了聲音,仿佛旁邊還有第三個人,但實際上偌大的書房只有他們兩人。他咬了咬牙,雖然他并不想提那個人,但他還是不甘心地說道:“在這里,那個人成了丞相,可以輔佐你治理天下,讓秦朝強盛,萬世萬代傳承下去!”
扶蘇在那么一解間,居然被胡亥說得有些動搖。
這里,確實就是他一直憧憬的過去。
也是他年少時一直想要為之奮斗的未來。
“這里,確實很好?!狈鎏K慢慢地,但卻堅定地,把自已的右手從胡亥的手掌中抽出,“但這里,都不是真的。”
看著自家弟弟隨時會掉下淚的雙眼,扶蘇難得真心地笑了笑。
他知道,胡亥說的也并不全是真的。
他繼續(xù)當(dāng)皇帝,那就意味著胡亥失敗了。過不了多久,棋局就會判定胡亥失敗,把其抹殺,而他也會被踢出這個幻境,繼續(xù)進行下一局。
所以,什么永久的幻境,美好的萬世秦朝,都是虛幻的泡沫。
只要一碰觸,就會破碎。
趙高那個玩弄人心的高手,居然讓他在胡亥和阿羅之間做出選擇。
其實,也根本不用糾結(jié)。
他面前的這個傻弟弟,根本不是阿羅的對手。
兩千年前一樣,現(xiàn)在也一樣。
此時,殿外傳來了清脆悅耳的鈴聲,由遠(yuǎn)及近地在天空中回蕩著。一身火紅色羽毛的鳴灣叼著金鑾鈴,在官殿上空盤旋了幾圈,最終從敞開的窗欞飛了進來。
鳴鴻與主人心意相通,直接便把金鑾鈴交到了扶蘇手上。
扶蘇漠了摸雞鴻柔軟而又溫暖的翎羽,卻把金塞鈴遞給了胡支,用不容拒絕的態(tài)度。
“弟弟啊,當(dāng)初你就贏了這一局,今日也一樣。”
“皇兄!”
“‘聽我尊前醉后歌,人生無奈別離何’……”
胡亥捧著冰涼的金鑾鈴,看著扶蘇一邊吟詩一邊慢慢變淡的身影,渾身失去了力量,愣在了當(dāng)場。
這一定,是皇兄對他的懲罰。
【這一局,黑方·胡亥勝?!?/p>
【肆】
湯遠(yuǎn)背著小手,在一個個書架前慢悠悠地走過,時不時伸手拿起一枚銅權(quán),借著殿內(nèi)昏暗的燈光,像模像樣地鑒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