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伊莉絲開口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奇異的坦然,“你不喜歡我。”
那只伸到半空的手,如同被無形的冰霜凍住,驟然僵滯。
薄紗下,他的臉色瞬間褪盡血色。
“嘖,聽著真矯情?”她似乎渾然未覺,自顧自地?fù)Q了種說法,依舊閉著眼,“換個說法吧,躺在這亭子里挺自在,跟你待一塊兒……也挺舒服。就這么簡單?!闭f著,拍了拍身邊的地毯,像在邀請,又像只是無意識的動作。
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極其緩慢、不著痕跡地收了回來,仿佛從未有過任何意圖。
沙塔爾重新披上那副冷冰冰的面具,視線投向亭外,聲音聽不出半點波瀾:“看來……喜歡你的人,找上門了?!?/p>
伊莉絲像被蝎子蜇了般猛地彈坐起來,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個耀眼的金發(fā)身影,正穿過庭院,目標(biāo)明確地朝涼亭大步走來。
“下次再來找你!”
她丟下一句,幾乎是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倉促地拍了拍沙塔爾的肩,那力道與其說是安撫,不如說是借力,隨即一溜煙便消失在了亭角繁茂的藤蔓之后,只留下一地細(xì)碎的陽光和若有似無的薄荷茶香。
……
一路如同被惡犬追趕,伊莉絲最終決定先逃離這座令人窒息的石頭堡壘,離那個陰魂不散的家伙越遠(yuǎn)越好。
她幾乎是撲到城堡厚重的大門前,恰好撞見一隊人馬被守衛(wèi)蠻橫地攔在吊橋之外。
“艾琳?”她瞇著眼,不確定地朝領(lǐng)頭那個風(fēng)塵仆仆卻難掩風(fēng)情的女人喊道。
艾琳聞聲回頭,臉上瞬間綻開一朵明艷的笑容:“伊莉絲小姐!啊不——”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動作流暢地俯身,行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得挑不出毛病的禮,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恭敬與熟稔,“瞧我這記性,該叫您城主大人了?!?/p>
估計是前幾日那場“與民同樂”的鴻門宴上露了臉,才叫她認(rèn)出來。
伊莉絲心下了然。
“來送貨?”她走近幾步,目光掃過艾琳身后的幾輛蓋著油布的板車。
“不,是專程來尋您的?!卑漳樕下舆^一絲窘迫,飛快地將身后一個紅頭發(fā)的姑娘往前拉了拉,像在展示一件擋箭的盾牌,“還有安娜,這孩子也念叨著想見您?!?/p>
“找我?”伊莉絲挑眉,目光一瞥,冷冷釘在門邊那幾個低眉順眼卻紋絲不動的守衛(wèi)身上——估計是山羊胡的手筆,這老狐貍,竟敢玩隔絕視聽這套把戲?
“如此慢待賓客,”她聲音帶著貴族特有的、高高在上的傲慢腔調(diào)砸在守衛(wèi)頭頂,“真是將前領(lǐng)主對你們的‘教導(dǎo)’,學(xué)得深入骨髓啊!”最后幾個字,咬得又重又慢,如同宣判。
守衛(wèi)們渾身一顫,膝蓋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撲通”幾聲,齊刷刷跪倒在滾燙的石地上,額頭緊貼地面,大氣不敢出。
“我嘛,就不越俎代庖,做那‘狗拿耗子’的蠢事了?!币晾蚪z唇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冷笑,目光掠過他們抖如篩糠的脊背,“你們自去……向‘該去’的地方,領(lǐng)你們應(yīng)得的‘教誨’吧?!彼桃饧又亓恕霸撊ァ焙汀敖陶d”,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轉(zhuǎn)向艾琳和安娜時,她臉上那層冰封的厲色瞬間消融,又變回了那個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卻意外好相處的模樣,聲音也溫軟下來:“走吧,我們進(jìn)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