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雁驚寒見了這藥,立時眉目一擰,明顯是十分不喜的,他本就嗜甜,讓他喝這苦藥著實是一種折磨,只是雁驚寒在正事上向來知道輕重,便也從來不曾表示什么,每次都喝得干脆利落。
只是十一卻不忍見他如此,每次在對方喝完藥后,都會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來,截至今日,雁驚寒已在上面看到過各類糖果、蜜餞、糕點總之都是甜的。
雁驚寒從來不曾對他這番舉動說些什么,然而心里卻是十分受用的,此時再看到這碗藥,心中本能的那點不喜掠過后,竟還升起一點隱隱的期待來,不知十一這次又備了些什么?
想到這里,他喝藥的速度都不覺比往??炝藥追郑瑤缀跏鞘粍倓倢⑺幫攵诉^來,他便半撐起身子,接過來毫不遲疑地往嘴邊送去,本著長痛不如短痛的心思,雁驚寒喝藥向來都是一口氣喝完,若是換了往常,等他放下碗后,十一自然早已將東西呈上了,然而他今日都已喝完了,眼前卻仍是空無一物。
雁驚寒卻是不知,他今日沐浴過后還未穿衣。原本躺在被中還好,然而他這般半撐起來,那被子便隨著他動作往下滑去。直露出一片光潤圓滑的肩背來,在發(fā)絲的遮掩下若隱若現(xiàn),順著肌理線條往下延申,直至徹底隱入暗處。
這場景猝不及防撞入十一眼簾,他幾乎是下意識后退兩步挪開眼去,手指卻細微地動了動,似乎想要上前替他將那被子攏緊。
于是,等雁驚寒略帶疑惑的視線看過來后,十一這才恍然回神,反應(yīng)過來自己忘了什么,連忙有些慌亂地從懷中掏出油紙包遞過去。
然而他方才上前一步,眼睛卻又仿佛被什么蟄了一下似的,往下垂得更深了。從他這個視角,自然是離得越近看得越多。十一喉結(jié)微不可見地動了動,他勉力定神,這才盡量如往常一般將紙包打開伸手呈在雁驚寒面前。
只是大約因著他下意識注意距離,站的位置便仍舊離床邊有些遠,這手伸出去也只保持在了一個不尷不尬的距離。
見狀,雁驚寒不由得眉頭微皺。但他現(xiàn)下正滿嘴苦味,便也顧不上開口計較十一的伺候不周。為著方便只得坐起身來,從那紙包中撿起一塊晶瑩剔透的糕點送入口中,好讓自己好受些。
十一視線雖然一直落在地上,但仍舊敏銳地感覺到了雁驚寒的不滿。他心下一緊,反應(yīng)過來自己的疏忽不當,再也顧不上其他,連忙上前一步,在雁驚寒再次伸手時將那紙包恰到好處地遞在他面前。張了張嘴有些討好地道:“這是揚州城中新出的雪花糕,主上可喜歡?”
雁驚寒聞言,并不說話,甚至看也未看他一眼。十一方才顯然有些心不在焉,身為暗衛(wèi),凡事當以主上為先,現(xiàn)下安穩(wěn)無事,他著實想不出有什么好讓他分心的。
十一等了等,卻始終沒有聽到自己想聽的聲音,他心中懊惱,到底忍不住抬眼去看雁驚寒表情。
他盡力讓自己的視線焦點落在對方臉上,眼角余光卻始終能看到一片瑩白的肩頭,手指處微微發(fā)燙,夾雜著一陣突如其來的酥麻,他知道自己的皮膚已忍不住回味起先前一閃而過的觸感。
無論他多么克制、守禮,都只是浮于面上的冠冕堂皇,他自己最清楚自己是什么德性。
在觸到雁驚寒背部的那一瞬間,在一閃而過的倉皇無措后,他內(nèi)心涌起的卻是不可抑制的激動興奮。仿佛一個卑劣的竊賊一般,他心中旖旎,自然有無數(shù)遐想,即便他手上規(guī)矩,心中也早已碰過吻過。
十一以一種近乎冷酷的眼光審視著自己,一時竟也未曾開口。
屋中靜了片刻,雁驚寒自然察覺到十一視線,他又吃了兩塊糕點,等緩過那一陣令人反胃的苦味后,這才施施然朝對方看去。
甫一對上他眼神,十一心中一動,他對雁驚寒的了解不可謂不深,知道他其實并未真的動怒,只是在等自己認錯,想到這里,他眉眼微不可見地沉了沉,內(nèi)心深處倏然泛起一陣柔軟,將他尖銳難言的厭惡遮住,他頓了頓,感受到自己心跳一聲大過一聲,面上卻仍舊若無其事,甚至大著膽子坐在床邊,伸出手替雁驚寒將被褥往上提了提,攏緊了,抿了抿嘴輕聲道:“是屬下伺候不周,主上莫氣?!?/p>
這句求饒的話與十一往日比起來可謂大相徑庭,雁驚寒聞言,挑了挑眉,暗道這人倒是學聰明了,口中還殘留著糕點的甜味,他自覺自己不是個事事計較的主子,便很是寬仁地將此事輕輕揭過:“去請黃神醫(yī)吧?!?/p>
每日晚間藥浴完服藥后,隔上一盞茶的時間,便是黃岐替他施針之時,今日已是最后一次,成與不成皆在此舉。
“是,主上稍待。”十一聞言,又替他將被褥掖了掖,立時起身朝屋外走去,然而他才方走出幾步,又仿若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轉(zhuǎn)身走到屏風處將雁驚寒內(nèi)衫取了來,狀若提醒般道:“主上記得將衣衫穿好?!?/p>
雁驚寒聞言,看了看自己不著寸縷的身子,心中霎時閃過一點不可言說的復(fù)雜。
雖說往日施針之時自己須將上衣除去,但那是礙于形勢,正所謂事急從權(quán),他自覺自己平日里尚算守禮,尤其對待女子更是。
難道自己在十一心中竟如此孟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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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膽子大大的,想對雁雁說,男孩子出門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