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驚寒聽得“姜公子”三字,幾乎立時便已反應(yīng)過來對方是誰,他腦中還未及細(xì)想,身體便已下意識作出反應(yīng),只見他趁著回身之機(jī),反腳往后輕輕一推,那方才被他打暈的倒霉蛋便順著山坡不知滾去了哪里。
雁驚寒轉(zhuǎn)過身來,果然就見靈云正朝自己疾沖而來,只見這丫頭見了他,好似十分高興,甚至由于跑得太快停步之時還險些剎不住腳。
兩人在此時碰面,少不得便要互道來因,雁驚寒等靈云站定了,見她張了張嘴似要說話,便有意讓她先行開口。
然而他等了等,卻見這丫頭口中只是呼呼喘氣,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又見她滿面通紅,連鬢角處的發(fā)絲也汗?jié)窳恕?/p>
雁驚寒雙眼不著痕跡看向靈云方才來路,見她未走階梯,料想這丫頭該是一路用輕功上山,因著內(nèi)功淺薄又過于急切,故而有些用力過猛,這會兒氣息便轉(zhuǎn)不過來。
視線掃過,他不由在心中暗自搖頭,又想到方才兩人隔了足足五六丈遠(yuǎn),加之天色昏暗,靈云卻能一眼將他認(rèn)出,頓時又有些復(fù)雜,暗道:這丫頭武功如此不濟(jì),面上那雙招子倒是厲害得很。
雁驚寒見了靈云,腦中已立時想到先前秦宛所言,猜測對方該是為尋人而來,只不知為何恰好來了此處?難道鳳卿吃了熊心豹子膽,在對他出手之余竟還敢招惹峨眉?
想到這里,雁驚寒下意識便要搖頭否定,然而他這念頭剛起,又轉(zhuǎn)而想到今夜種種,直覺冥冥中好似有某種力量在暗中推動,一切相干的,或不相干的,都被其有意無意地往夾山寺引去。
這感覺倏然而起,卻又兀自在他心中盤桓不去,雁驚寒不覺抬眼朝山頂看去,過得幾秒,終是等不及靈云開口,率先問道:“靈云姑娘怎會來此?”
“姜公子怎會在此?”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雁驚寒見狀,正琢磨著該如何答話,就見靈云好似突然想到什么,霎時睜大雙眼,不停轉(zhuǎn)頭朝四周看去,有些急切地問道:“姜公子,你先前就在這里?你可見著陸公子了?”
“陸公子?”雁驚寒聽了這話,起初還未反應(yīng)過來,畢竟他無論如何也不曾想到陸三竟然也來了此處,待到反應(yīng)過來,他心中猶疑頓起,面上不動聲色,口中卻不忘確認(rèn)道,“陸三也在山中?”
“是啊,”靈云見了他這反應(yīng),卻是更加焦急了,只見她面上頓時浮現(xiàn)幾許憂慮,忙不迭道,“陸公子同我一道來的,他見我武功低微、腳程又慢,便說自己先行一步,到山頂幫我探探,若師姐當(dāng)真被人抓來此處,他再來告知我?!鳖D了頓,又忍不住喃喃念道,“陸公子先前應(yīng)當(dāng)也是走的這個方位,姜公子你可曾見到什么人影路過?”
雁驚寒聽了這話,只不明所以地?fù)u了搖頭,心中卻是反應(yīng)過來,他先前為著對付飛龍幫之人四處走動,應(yīng)當(dāng)是正好與陸三錯開了,否則二人必然早已碰上。
靈云這短短幾句說得很是含糊,乍一聽來,倒讓人以為陸三此來好似是特意助她一臂之力的,但雁驚寒又直覺有些不對,想了想,便假作詢問實(shí)則刻意提點(diǎn)道:“靈云姑娘,陸公子為何來此?你與他是如何碰上的?”
“???我我不知道?!膘`云聞言,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根本不知陸三此行為何?不免細(xì)細(xì)回想先前種種,卻是越想越不明白,若說對方有意相幫,那么先前呢?先前陸三為何跟蹤游守忠二人?
念頭轉(zhuǎn)過,她面上頓時露出幾分驚惶之色,好似這才意識到她與陸三不過一面之緣,甚至連他身份為何,來自何處都尚不清楚,又如何能全然盡信?但她又直覺對方并無惡意,想了想,只得有些著急地將先前之事一一道出,希望面前之人能替她分辨一二。
其實(shí)她此舉著實(shí)是有些病急亂投醫(yī)了,陸三不可盡信,難道雁驚寒便可嗎?她不知陸三目的為何?難道便知道雁驚寒此時為何身在山中?
靈云話音落下,見對方并未立時答話,原本只站在原地眼巴巴等著,然而過得片刻,興許是因著陸三之事她正起了警惕之心,看著擰眉沉思的雁驚寒,她終于反應(yīng)過來,方才的諸多猜疑在對方身上分明也是通用的。
想到這里,她倏然后退一步,眼中警惕之色一閃而過,想了想,突然開口有些小心地問道:“姜公子,你方才還沒說自己怎會在此?”
雁驚寒聽她說起陸三跟蹤游守忠之事,正兀自琢磨,想著靈云是因著聽了“失蹤”二字而來,那么陸三呢,除卻“失蹤”便只得“鳳卿”二字特殊了,他是為“鳳卿”而來?
他這頭想得入神,絲毫未曾注意到靈云神色變換,于是等他聽到話音抬頭看去,就見這丫頭正滿眼警惕地看著他,甚至兩只腳還在悄無聲息往后退。
雁驚寒見狀,只稍一轉(zhuǎn)念便反應(yīng)過來對方為何如此,他挑了挑眉,心中倒絲毫不介意靈云這番提防試探。
這山中此時不知匯聚了幾方人馬,目的為何姑且不論,但心思各異、提防算計總是必然的,他先前見這丫頭碰見自己,在情況不明之下,竟是毫無警惕之心,面上雖然不顯,實(shí)則心中已在暗自搖頭。
如今見她反應(yīng)過來,雖說時候晚了些,也不免生出幾分欣慰之感。
這種天真他先前也曾在唐蟬身上得見,但對方又與靈云不同,唐門之中三教九流混雜,唐蟬長在其中,從小耳濡目染,至少知道人心險惡,反觀靈云,如此輕信于人,實(shí)在是天真得有些愚蠢了!
自古“彩云易散琉璃脆”,世人都說峨眉金頂養(yǎng)人,但若養(yǎng)出來的人如此天真純粹,縱有千般武藝,又如何抵得過世態(tài)人心。
想到這里,雁驚寒心中微動,索性故意對靈云此問避而不答,反而逼近一步,突然指了指她身前衣襟道:“你身上是否有傳信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