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其余事情,只要將人制住總能拷問一二,即使不成,也可留待日后再查。
如此這般,十一既已打定主意要以雁驚寒安危為重,便也無意再等,只凝神感受起自身狀況來。
他先前之所以敢將那藥喝下,一來是因著清楚藥性,二來則是因著他向來身體便異于常人,不知為何,好似對所有迷藥毒藥一類都有了抗性,十一原本以為乃是因著“食月”有抗毒之效。
但此前經(jīng)雁驚寒問起記憶之時,他才隱約發(fā)覺,自己極有可能在入暗堂之前便已然如此,否則以暗堂手段之利,眾人皆在服藥之后記憶全失,他又如何能保全一二?
十一推測自己所中迷藥該是合歡宗“迷魂散”,此藥除使人昏睡外還可壓制內(nèi)功,若是換了常人,這藥起效一天一夜該不成問題,但依著他過往經(jīng)驗,最多不過三個時辰自己應(yīng)當便能行動如初。
此時乃夜半時分,只要一切順利,正可趕在明日天亮之前。
然而兩個時辰過后,十一神色微變,倏然覺得有些不對,為何自己四肢已恢復如初,內(nèi)力卻無甚松動?
想到這里,他心下一凜,立時抬眼環(huán)顧這房中四處,視線霍然定在墻上嵌著的油燈上,這油燈一直點著,看上去并無絲毫不對,嗅聞之下也無異樣,然而十一明白,這世間多得是無色無味之毒。
難怪鳳卿二人能放心將他丟在此處,這燈油中定然添了東西,可助長“迷魂散”之效!
想起她們此前所說的“先行布置”,十一站起身來靠近門邊,透過門縫朝外看去,就見這寺廟中一片黑沉,只院中擺著一座破爛香鼎,其上火星稀微,該是有人在上頭點了香。
然而這合歡宗又是何時信了神佛?一陣寒風吹來,十一耳中聽到一陣窸窣鈴聲,他定睛看去,原是前頭有一顆桃樹,經(jīng)年日久,不知是誰掛在上頭的祈福帶猶在飄蕩,乍一看去,仿若鬼影。
十一聽著這陣凌凌之聲,面上冷沉如水,亦好似要沉入這暗夜之中。
他催動“食月”,心中想道:在這小小的寺廟之中,究竟隱藏了多少危機?這些人又究竟費了多少心思,想要對雁驚寒不利?
這念頭轉(zhuǎn)過,十一周身幾乎要被殺意吞噬,他正放開耳力,凝神捕捉鳳卿行跡,突聽身后傳來一點細微動靜。
十一心神一凜,在轉(zhuǎn)頭之時腳下已迅速逼近,正要出手,然而印入眼簾的卻是一張頗為熟悉的面孔。
他眉頭緊擰,雙眼警惕地朝來人打量,語帶不解道:“扶寧姑娘?”
扶寧本著仗義相助之心,一路提心吊膽,好不容易跟著上了這寺廟,正所謂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她已打定主意盡量避免與鳳卿二人正面相對,只找準時機,偷偷將十一帶出即可。
因此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在外邊圍墻處吹著冷風蹲了許久,直等到腿都麻了,好不容易逮著一個合適時機,便立馬朝十一所在之處奔去。
她先前遠遠看去,見十一昏迷不醒,推測他該是受了重傷或身中迷毒,故而已做好自己獨自扛人下山的準備。
誰知她方才翻窗落地,對上的卻是一雙殺意凜然的眼睛,這雙眼沉黑冷厲,乍一看去,便彷若擇人欲噬的深淵一般。
扶寧心中駭然,寒意幾乎是瞬時而起,從腳底直往后心竄去,她眼看著對方已欺身逼近,腦中來不及細想,身體便已本能做出反應(yīng)。
然而下一秒,對方的攻擊卻倏然停下了,扶寧聽著對方開口,這才有余裕定睛朝前看去。
十一見扶寧現(xiàn)身此處正驚疑不定,殊不知扶寧見了他這番行動自如的樣子也是震驚不已,感覺到對方雖已收斂殺機,只靜靜等她答話,扶寧卻仍舊不敢放松。
她敏銳地察覺到十一周身仍是蓄勢待發(fā),仿若只要發(fā)現(xiàn)她言語之間稍有不對,方才的攻擊便要卷土重來。
想到這里,她連忙解釋道:“我在城中偶然撞見鳳卿將你擄走,便跟過來了?!?/p>
她這話言簡意賅,然而十一聽罷,只稍一轉(zhuǎn)念便已猜出明前因后果,他并不是不識好歹之人,想到這里,不由面色稍松,退開兩步略一頜首道:“多謝?!?/p>
扶寧聽了這話,臉上神色卻頗為微妙,她到了此時自然也知,十一興許壓根不需要她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