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揚銘已接著往下:“稟樓主,非是屬下糊弄,只是據(jù)查探來看,此人每年現(xiàn)身都是扮作不同長相,故而屬下也不好妄下定論?!?/p>
既不敢妄下定論,卻又敢在他面前一一稟明。雁驚寒明知他是有意試探,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順著這話頭抬眼接道:“哦?既然如此,你又如何斷定對方乃是一人?”
揚銘一直有意觀察雁驚寒神色,卻始終無法分辨他對昭影此事究竟是何態(tài)度,亦或者事先已知道多少。
此時兩人四目相對,他在那雙眼之下,卻直覺自己已無所遁形。不由心中一驚,連忙低眉斂目,迅速答道:“稟樓主,此人每年現(xiàn)身此處,無一例外都要去城中唯一的香燭店中買些香燭紙錢。雖然這人回回易容,但身量姿態(tài)不可盡變,這店老板年年見他,又每年都是差不多的時候,自然難免留心。時間一久,總能看出些門道來?!?/p>
話到此處,他頓了頓,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張地圖來,鋪在雁驚寒面前,伸手朝其中某處一指道:“樓主請看,屬下從那店老板口中得知,這人每年買了東西都徑直往城外而去。這小城偏僻,來來往往的基本都是熟人,屬下稍一打探,便發(fā)現(xiàn)對方去的地方乃是城外五里的李家村?!?/p>
說到這里,他又不著痕跡地朝雁驚寒看了看,這才斟酌著道,“據(jù)聞這李家村在二十二年前七月中遭了匪禍,一夜之間滿村之人都被殺光,整個村莊更是被燒得面目全非。這人應(yīng)當(dāng)與李家村關(guān)系匪淺,故而才在每年七月前往祭拜。且曾有人在其祭拜之時偶然得見其面容,”他小心說道,“據(jù)該人所述,與左護(hù)法極為相似。”
揚銘話音落下,整個屋中落針可聞。
其他姑且不論,最起碼從他所述之中能得出兩個結(jié)論:其一便是昭影有事欺瞞,其二便是他極有可能保有從前記憶,且顯然記得十分清楚。那么暗堂人人都要喝的那碗藥他又是如何逃脫呢?
二十二年前,雁驚寒聽到這個時間,心中已是一驚。
再一想那時昭影亦只得九歲,究竟是誰有如此本事,能讓他成為例外?
答案不言自明。
雁驚寒想到這里,心中已有定數(shù),只是難免有些不敢置信。他定了定神,腦中卻又不可抑制地深想下去,暗道:若真是如此,對方既能讓昭影免于服藥,自然也能著意安排他進(jìn)暗堂。
是否從一開始,一切就是早有預(yù)謀?那這謀劃又是自何時而起?雁不歸又是否有所察覺?
雁驚寒心緒翻騰,腦中各種猜測紛至沓來,面上卻是分毫不顯。只在之后又著意問了問李家村被屠時的種種,這才開口讓揚銘退下。
然而揚銘聽罷,卻并未立時動作,只見他站在原地,也不知想到什么,面上明晃晃地露出幾分猶疑之色。
直到雁驚寒朝他看來,這才突然跪地道:“樓主,屬下有一事不解,還望樓主賜教。”
雁驚寒見狀,心中冷笑,面上卻溫和道:“揚堂主但說無妨。”
揚銘得了應(yīng)允,這才好似放心了些,只見他雙手抱拳,垂頭答道:“稟樓主,樓主突然出關(guān),屬下當(dāng)時身在外地,本想立時回樓問候??墒切械街型居质盏綐侵鱾餍?,命屬下來此探查。故而細(xì)細(xì)算來,屬下已有近半年未曾返回攬月樓中。這”他狀若為難,“如今江湖之中流言四起,恐對我攬月樓不利,屬下此時回樓,不知該如何行事?”
他這話看似直爽,實則暗藏機(jī)鋒。揚銘身為戰(zhàn)堂之主,身邊自然不乏親信。即便人不在攬月樓中,自然也有法子能得到消息。
此時著意有此一問,不過是在顧左右而言他。
雁驚寒心知自他外出,攬月樓事務(wù)便相當(dāng)于交與雁驚鴻與昭影手中。如今揚銘既然知道他對昭影有疑,自然少不得便要探一探個中內(nèi)情,試試他的態(tài)度。
雁驚寒雖然欣賞聰明之人,但卻不代表他樂意對方將這聰明用在自己身上。
因此他聽得此言,只定定朝揚銘看去,也不直言戳破,施施然道:“揚堂主不必憂心,流言之事本座自會料理。至于該如何行事,楊堂主掌管戰(zhàn)堂,難道還要本座來教?”
這意思便是要他“謹(jǐn)記分內(nèi)之事”了。攬月樓之人,但凡對雁驚寒稍有了解的,都知他若自稱“本座”便約等于發(fā)怒前兆了。
這揚銘大著膽子試了這一出,想起方才的那杯茶,也不敢再多生事。連忙垂頭應(yīng)“是”,迅速轉(zhuǎn)身到了門外。
--------------------
撐不住了,剛好就斷在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