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正已沒有再次出手的機會。
他的三指已如鐵石般在沈慎咽喉處捏出駭人淤痕,讓人毫不懷疑,只需再進(jìn)一步便可斷喉索命。然而下一秒,眾人等來的卻是沈正突然發(fā)狂般的痛呼,以及七竅流血的駭人場景。
這樣急轉(zhuǎn)直下的場景,直令在場眾人震在原地,一時回不過神來。只玄明方丈一步上前,落定在圓臺之上,眼見沈正不過一息之間,周身所有外露的皮膚都泵出血跡來,不由面朝沈慎沉沉出聲道:“縛蛇散?!?/p>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聞之無不變色,無數(shù)視線在沈慎周身來回。
“縛蛇散”,顧名思義取“縛蛇”之意,其功效便重在“縛”字。傳聞但凡身中此毒的習(xí)武之人,只要運功便會遭受五臟侵蝕之痛、仿若萬蛇撕咬,痛足一個時辰方得緩解,而后一切又恢復(fù)如常。也即是說,從理論上而言,只要中毒之人足夠忍痛,他便仍能如常人一般運功動武。
但雁驚寒卻十分清楚,這正是此毒用心險惡之處。
據(jù)攬月樓情報所載,多年前曾有一高手身中此毒,但此人天生痛感遲鈍、異于常人,故而曾一次次試圖反殺下毒之人為自己報仇,然后最終的結(jié)果卻是他一身功夫尤在,卻再不敢動用半分。甚至只需此人腦中興起動武之念,縛蛇還未發(fā)作,他便已自覺渾身劇痛,正正好一個時辰方才罷休。
這便彷如訓(xùn)狗一般。
武林中毒物千百,亦不乏諸如唐門一類的制毒高手,但若論令江湖中人最為厭惡、膽寒的毒物,大約當(dāng)屬“縛蛇”無二。
正所謂“殺人不過頭點地”,江湖中雖恩怨仇殺無數(shù),但使用此毒亦令人不恥。再加上傳聞要制“縛蛇散”需得集齊三味世間罕見的藥物,故而種種因素疊加之下,“縛蛇散”實則早已在武林絕跡,在此之前,可說只存在于傳聞記載之中。
“縛蛇”發(fā)作之痛必然超乎想象,想來這些時日沈正不知幾番忍辱蟄伏,方才這一擊已是其窮途末路下的全力一搏,但即便如此,也只堪堪撐過短短一息。
不,雁驚寒想,或許沈正也如樓中記載上的那名高手一般,此前早已試過。
武功如常,仇人又近在眼前,或許只要自己再多忍一息,只需一息便可報仇翻身雁驚寒心中轉(zhuǎn)念、冷眼看去,他想沈正腦中必然不知多少次閃過此等念頭,沈慎對他下此毒,可謂誅心。
在場中人自然不乏聽說過“縛蛇”相關(guān)的,此時乍一聽得玄明方丈所言,大驚之下不由駭然。再看沈正此時已痛得直不起身來,只差要在地上翻滾,更是驚懼非常。其中反應(yīng)快些的,已忍不住暗自琢磨沈慎究竟是何來歷?竟有失傳已久的“縛蛇散”?
而在這突如其來的驚懼駭然之下,雁驚寒視線所及,沒有錯過高臺四周幾張倏然變化又一瞬收斂的面孔。
不過眨眼之間,沈正周圍已圍了不少人。雁驚寒眼見這些人暗中觀望,一時并不動作,又見崆峒父子十分隱晦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險些維持不住臉上神色,到了最后,還是玄明方丈雙手合十默念佛號,接著并指如飛,不待眾人反應(yīng)點在沈正額心。
“阿彌陀佛!此乃我寺金剛鎖穴之法,可使人七覺鈍化,或許能令沈盟主痛覺稍緩,好受一些?!毙鞒鍪种?,又若有似無地解釋了一句,也不知是說給誰聽。
十一一直緊跟在雁驚寒身后,以他之敏銳,自然也能見其所見、感其所感。到了此時,更是心如明鏡,立時意會方才沈正出手之時,雁驚寒的反應(yīng)為何。
但如此一來,只怕一切只會更亂。
想到這里,十一轉(zhuǎn)眼朝沈慎看去,但因著圓臺之上此時人多,以他的目力,竟一時無法看清對方面色。十一心中憂慮,想了想,到底忍不住傾身朝雁驚寒湊近,十分小心地傳音入密道:“主上,”他語帶沉吟,“沈正方才是有意將‘生息訣’之事露于人前?他想做什么?”
雁驚寒此前已然窺破二十多年正魔大戰(zhàn)的隱情,順著這條思路往下,幕后之人乃至沈慎此時想要做些什么已不難猜,而方才沈正的那句“你是故意的”更是給了他佐證。
故而此時聽得十一所言,他根本無需多思,幾乎立時便轉(zhuǎn)頭朝對方看去,嘴唇無聲張合,吐出答案。
周圍人潮擁擠,兩人挨得十分近,已到了肩膀貼合的地步。十一眼見雁驚寒嘴唇嗡動,下意識垂眼看去,他先是被那兩抹紅色稍稍晃了一下神,接著腦中才靈光一閃,明白對方說的乃是“籌碼”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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