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屬下明白?!笔宦勓?,自是點頭稱是,話畢已轉身朝門口走去。然而他走出幾步,手剛搭上門扉,也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又頓了頓,接著回身朝雁驚寒問道:“屬下斗膽,敢問主上今晚可還有其他安排?”
左右無事,雁驚寒正打算待會兒同前幾日一般運功參悟,聞言不免有些不解,將手中茶盞放下,面朝十一搖了搖頭道:“并無?!?/p>
十一聞言,似是松了一口氣,又繼續(xù)道:“那主上在屋中等屬下回來?”
十一說這話的語氣與往常并無不同,但聽在雁驚寒耳中,卻自有一種懇切與確認之意。若說方才他還對十一此舉有些不解,那么此時此刻,聽得對方這話,雁驚寒自然反應過來——十一在害怕,害怕自己單獨行動。
此念既起,雁驚寒腦中幾乎瞬間便想到十一自得知自己蠱蟲發(fā)作之后,這幾日幾乎時時跟在他身后、寸步也不肯稍離。假若當真有事離開,也是匆匆返回,仿佛怕雁驚寒不在自己眼前片刻,便會消失不見似的。
想到這里,雁驚寒深知十一心中惶恐,不免又是心疼又是酸澀。只面上仍勉力平靜,看著十一仿若承諾般道:“嗯,這是自然。”
門扉輕響,十一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有一縷夜風趁隙從門縫中鉆進,不知裹著誰的嘆息在屋中盤旋。
十一跟在“尋蜂”身后,不過片刻,便已遠離此處弟子居所,漸漸往更深處走去。常青門此時的住所分布,可大致分為內外兩層,外乃是由普通弟子住所到安置各大門派院落,內則以常青門正廳為界,再往里便屬于沈正以及常青門位份較高之人的住所了。
這幾日十一與雁驚寒在常青門各處查探,早已發(fā)現(xiàn)常青門由外及里,防衛(wèi)乃是越來越嚴。他眼見“尋蜂”飛過常青門正廳位置,徑直往后而去,不免有些猶疑。放眼望去,只見前方院落燈火通明,守衛(wèi)往來巡視,十一沉吟片刻,到底不敢冒險,遂索性將尋蜂收回,瞅準時機尋了一角落處的屋檐隱蔽,打算等晚些時候再說。
然而不過片刻,他又很快想到,此時乃是黑夜,自己尚且如此謹慎,白日里陸三又是如何行事的?想到這里,十一凝目細看,視線不覺定在其間偶爾路過的侍女身上。
想起昨日陸三曾說,合歡宗之人扮作侍女混入常青門中,如今看來,倒是果真如此。
想及此處,十一更是不敢擅動。他腦中思緒陡轉,一面忍不住思索究竟出了什么事,讓陸三冒險來此,一面細細回想雁驚寒所繪之地形圖,耐著性子萬分小心地往各處挪動觀察。
這后方院落,儼然已被沈慎并合歡宗等人鳩占鵲巢,其中看不見的暗處更不知藏了多少人,饒是十一屏息凝神,也不敢靠得太近。他暗自觀察片刻,自覺再行潛入難免被人發(fā)覺,想及雁驚寒所言,便索性轉入正廳屋頂之上,想著既已來了,不若再看看合歡宗等人動向。
十一此時所待之處,遙遙望去正可依稀掃見沈正居所。他在黑暗中的視力遠非常人所及,即便看不清細節(jié),也能看出大略人影。
正在此時,只見前方回廊盡頭,有幾名做侍女打扮的女子匆匆走過,看方向正是往沈正房中而去。她們動作迅速又有黑夜遮掩,僅憑一眼的間隙,十一并不能看清其是何模樣。但位于中間的那人通身包裹嚴實,渾身上下就連眼睛也未完全露出,十一見了,只覺莫名眼熟。
不知為何,這點熟悉令他心中倏然一跳,隱隱生出幾分不安之感。十一雙目一凜,霎時腦中急轉,仿若抽絲剝繭一般想要把這點熟悉感看個分明。
但有些時候,你越是想要記起什么,反而越是想不起來。正當十一打算等那人出來再看一眼之時,他耳邊突然閃過一道鳥鳴聲。已是入春時節(jié),夜風陣陣,間或有蟲鳴鳥叫夾雜其間,故而這道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時,實則并不明顯。
然而十一仍舊立時便捕捉到了它,隨著先到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