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海幫中,雁驚寒難得無事,因此早早便熄燈睡下了,十一照例守在房中,只是他到底憂心如今狀況,便并未入睡,只靠坐在榻上閉目養(yǎng)神。
聽到外邊傳來細(xì)微動靜,十一猝然睜眼,先是飛速朝床邊看了一眼,接著雙腳無聲地踩在地上,撈起軟劍三兩步朝窗邊靠近。
阮殷殷對來這小院可謂是輕車熟路,然而今晚過來時她卻明顯覺察到了有些不同,只得將動作放得更小心些,這聚海幫中的守衛(wèi)布防阮殷殷本已摸了個透徹,雖說因著這幾日連番出事,有所調(diào)整亦屬正常,但無論如何也不至于像如今這般,調(diào)整到將她家樓主所住之處圍成一個圈吧?
回想起這幾日發(fā)生之事,阮殷殷不由得在心中為胡廣泉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這人是哪里得罪她家樓主了。
眼看著已到了院墻外邊,阮殷殷腳下不停,轉(zhuǎn)頭朝四周一掃,瞅準(zhǔn)一個空隙抬腳往墻上一蹬,整個人霎時在空中高高躍起,又隨著一個翻身輕巧地落在院內(nèi),接著便徑直朝雁驚寒住處而去。
然而她方才靠近窗邊,便看見那窗扉被人無聲無息地推開了,視野里出現(xiàn)一個人影,這黑燈瞎火的,阮殷殷這雙眼睛可比不得十一,猛然見到這一幕,驚得她呼吸一窒,步子都停了下來。
下一秒,便見那人影好像十分不耐似的,不等她動作便兀自從那窗戶翻身而出,朝屋內(nèi)掃了一眼,接著幾步朝她靠近。
到了此時,阮殷殷也回過神來了,眼看著十一站在她面前,也不吭聲,但那眼神明晃晃地寫著:有事快說。
阮殷殷見他這樣,側(cè)頭朝他身后瞥了一眼,放輕聲音問道:“樓主睡了?”
十一并不說話,只點了點頭權(quán)做應(yīng)答,阮殷殷卻有些不信,以雁驚寒的功力,估計自己一靠近這院子便被他發(fā)現(xiàn)了,怎么可能還在睡覺?但她轉(zhuǎn)而想到往日在攬月樓,雁驚寒見了她那一臉嫌棄的樣子,又覺得興許她家樓主就是故意的。
她卻不知雁驚寒如今被毒所傷,自是不比從前,但十一也無意要讓她知道,見她不說話,想了想,徑直開口問道:“可是宋德有消息了?”
阮殷殷已經(jīng)習(xí)慣他這一板一眼的樣子,見狀暗暗在心里翻了個白眼,面上卻仍然正色道:“是,轉(zhuǎn)告樓主,方才宋德回來了?!?/p>
十一聞言,提著軟劍的手緊了緊,連忙問道:“他一個人?”
阮殷殷直覺雁驚寒與他似乎都對這宋德頗為看重,但雁驚寒既未明說,她也不敢妄自揣測,只照實說道:“不是,他和胡廣泉,還有一個戴著斗笠的人,看不清面容,但她手里提了一個醫(yī)廂?!?/p>
“醫(yī)廂”十一喃喃重復(fù)了一遍,接著心臟不由得狂跳起來,他按耐住激動,仿佛確認(rèn)般問道,“她身量如何?”
“身量?”阮殷殷不明所以,但仍舊答道,“大約和我差不多高?!?/p>
聞言,十一心中已然有數(shù),想到那人極有可能就是黃歧,直恨不得此時就將人請來替雁驚寒診治,他勉力定了定神,又伸出手道:“還有呢?”
阮殷殷見狀,有些懶散地從袖中掏出一封密封好的信,遞過去道:“都在這里了?!?/p>
十一抬手接過,眼神一掃,正看見那封口處的火漆乃是一片羽毛的形狀,他面色不變,將那信箋揣入懷中,又從袖中掏出一個木盒遞過去道:“主上有令,請右護法用這盒中的藥粉仍舊扮作唐蟬易容后的模樣,自此刻起就待在這院中?!闭f著便抬手指了指唐蟬先前所住的房間示意。
阮殷殷心知這便是讓她頂上唐蟬原先的身份了,她接過盒子打開看了看,著實想不明白雁驚寒此舉究竟為何,既然胡廣泉已經(jīng)識破她昨晚伎倆,再扮作唐蟬亦是于事無補,而且看今晚這狀況,這胡廣泉顯然是不打算放過他們,又何必再跟他虛與委蛇。
她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十一卻并不打算再跟她多說,話音剛落便已如先前一般退回屋內(nèi),阮殷殷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那扇窗戶已經(jīng)原樣關(guān)上了。
她心中氣悶卻也無法,只得老老實實回了唐蟬房中。
十一甫一落地,便感覺到自家主上似是醒了,果然,見他進來,屏風(fēng)后立時傳來一點窸窣聲響,接著便是雁驚寒帶著睡意的聲音傳來:“點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