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此時刻,十一只知他對上胡若眉表情,突然便仿佛得到某種啟示,明白了自己心中那種幾乎要將自身淹沒的危機感從何而來。
“我不知道”十一當即便覺胸中一滯,他顧不上再聽胡若眉多說,只聽得這四個字便已迅速轉(zhuǎn)身,待邁出一步才反應(yīng)過來手上還提著兩個人。
什么陸三,什么碧水宮,此時顯然都已入不了十一眼耳,只見他也不管地上是何情形,當即松手將人丟下,腳下已毫不停留躍出數(shù)步。
“主上,主上”十一用力朝舌根一咬。近到今日所歷之種種,遠到自入常青門起的一切皆在他腦中閃現(xiàn),每一處細節(jié)每一處對話都清晰明了,以十一對雁驚寒的了解,或許已隱約預感到什么。
但他不準自己再想,因為再想下去,十一怕自己先把自己逼瘋。喉間涌上一股腥甜,他近乎逃避地在心中自語:只要把主上找到,對,只要快些把主上找到,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像是一種理智崩塌前的自我勸慰。
縱使繞整個常青門一圈,以十一的輕功,大約也不過轉(zhuǎn)眼之間。然而此時此刻,他卻只覺自己上天入地,幾乎繞遍了整個世間。
雁驚寒站在那里,直到確認眼前人影已經(jīng)徹底遠去,這才仿佛支撐不住一般,“嗚”的一聲嘔出一口鮮血。這血也不知是從他體內(nèi)何處而出,自這一口之后便不曾停歇,雁驚寒腳下趔趄兩步,險些就此摔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倒下去便沒有力氣再起,雁驚寒算了算時辰,心想十一應(yīng)當快到了。他閉上眼睛,沒有力氣趺坐于地,便就著這姿勢運轉(zhuǎn)內(nèi)力,在最后關(guān)頭,試著突破自己數(shù)年來的桎梏,直達攬月心法第九層。
方才的一招一式皆在眼前,生死一線,生息決與攬月心法的極致碰撞雁驚寒放任自己沉入某種玄之又玄的境界中。
正所謂厚積薄發(fā),過得片刻,只見他發(fā)絲輕揚,袖袍無風自動,身周三丈之內(nèi)的樹葉草木皆略微舞動,仿若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滌蕩而過。雁驚寒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nèi)斂一閃而過,當此生命垂危之時,只見他甚至不覺勾了勾嘴角,幾許疏狂幾許得意。
攬月心法第九層,雁驚寒知道自己終于抓住了歷任攬月樓主終其一生,汲汲以求的突破之機。
這一步跨出,便是蛟龍入海,可探巔峰之境。
嗚又是一口鮮血涌出,肺腑間內(nèi)傷隱隱作痛,碧水宮宮主竭盡全力的一掌,縱使是雁驚寒也無法抵擋。但今日不行,來日則未必,雁驚寒知道,他與對方總還有一戰(zhàn),而他已趁次機會,取得自己可能獲勝的籌碼。
“嗯”悶哼聲終是再難克制,口中不斷涌出的鮮血讓雁驚寒想要閉緊嘴巴都難,經(jīng)脈脹痛之感倏然傳來,仿若有什么東西正漸漸蘇醒,雁驚寒心知時辰將至,接下來便是蠱蟲徹底發(fā)作之時。
站在這里幾乎已耗盡雁驚寒所有力氣,更遑論運功調(diào)息。何況既然蠱蟲將醒,再行運功可能反而會徒增刺激、適得其反,不若就此靜靜等待。
一切都按照自己早已計劃好的進行,雁驚寒心知自己只需等十一前來,他一心一意,不動如山。然而心中的疼痛卻突然一發(fā)不可收拾,直令他眼中酸澀,幾乎蓋過身體的不適。
雁驚寒握緊手中的東西,他很想抬手擦一擦自己嘴角的血跡,以免待會兒讓十一驚嚇太過,可惜他連這個動作也做不到了。
已是入春時節(jié),山間幾許微風拂過,樹葉在頭頂窸窣作響,日光隔著縫隙撒下星星點點的光圈。雁驚寒以前所未有的狼狽死死釘在原地,在十一到來之前,他不允許自己倒下。
“主上!”終于,他聽到一道十分耳熟的聲音,卻是從未有過的嘶啞。雁驚寒腦中嗡鳴,五感已略微模糊,他用盡最后的力氣下意識轉(zhuǎn)頭看去。
在這一眼之間,很難說出雁驚寒面上是何種情緒,只見他似是艱難地勾了勾嘴角,費力想對十一露出一個笑來。雁驚寒終于放松身體,任由自己往后倒去,正如幾月前在演武場一般,他知道十一會接住自己。
“主上”十一視線所及,眼見雁驚寒的身體仿若斷線的風箏一般失力后倒,心中的預感終于成真。只見他睜大雙眼、目眥欲裂,原本想要落在地上的身體竟突然晃了一下。
十一氣血翻涌、腳下不穩(wěn),他近乎狼狽地在地上一撐,而后也顧不得起身,只死死鎖住前方身影,就這樣在碎石與枝葉間滑行,終于搶在雁驚寒徹底倒地之前將人接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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