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針之人大約因著斷了一臂之故,這針使得并不算密集。然而這人顯然輕功過人、手法狠辣,這飛針一次射出的數(shù)目雖不多,卻是一根緊跟著一根,從各種刁鉆的角度飛出,令人防不勝防。雖說傷不到雁驚寒,卻也讓他必須分心應(yīng)對,頗為難纏。
飛針重在出其不意,對付此類手法,自是直接將人揪出來為好。雁驚寒打定主意,便一邊不急不緩地出招應(yīng)付這使刀之人,一邊放開耳力凝神細(xì)聽。然而不知為何,他竟是一時找不出那人隱在何處,他耳邊風(fēng)聲、樹葉簌簌聲、刀刃破空之聲、甚至十一打斗的聲音皆清晰可聞,卻唯獨失了那使針之人的蹤跡。
不對,還有那不明底細(xì)之人亦氣息全無,雁驚寒可不信這人不抓緊時機(jī),趁勢與同伴聯(lián)手對付他,反倒兀自躲在暗處當(dāng)縮頭烏龜!
他腦中念頭急轉(zhuǎn),倏然閃過什么,再不遲疑,抬手運氣,手中內(nèi)力翻涌,一面五指成爪抓住右側(cè)刀刃,一面抬起左手狠狠朝那使刀之人左腕拍去,借著對方收手躲避之機(jī),右手霍然用力,竟以內(nèi)力扯得這人生生往前傾去。
與此同時,雁驚寒亦順勢往后撤步,眼看著對方左手橫刀而來,他雙腳借力在身后樹上一蹬,竟倒轉(zhuǎn)身子往上直掠而去。接著左右兩掌不停翻飛,從上往下逼得這人往后退避,他又倏然收手,調(diào)轉(zhuǎn)身子往這人胸腹之處狠狠一踹,直喘得這人腳下不穩(wěn),往后飛去,腳底與地面擦出“沙沙”之聲,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來。而雁驚寒已借這一踹之力,身子往后急退,幾個起躍翻飛,仿若鬼魅般消失于身后密林之中。
那持刀之人再想追擊,卻是來不及了,一時之間,這本該熱火朝天的戰(zhàn)場竟詭異的安靜下來。
雁驚寒隱在樹后,并不動作,然而他垂在袖中的雙手卻不覺握緊,額角已隱現(xiàn)汗珠,似在勉力抵抗什么,他方才在放耳細(xì)聽之時便已直覺不對,原因無他,打斗聲尚在不停變換,然而這林中的其他聲音聽起來卻好似一成不變的,仿若他們這幾人在臺上唱了一出戲,無論戲中之人如何動作,這臺上的布景總是不會變的,又或者是有人在他腦中蒙了一層布,讓他以為這布景是永遠(yuǎn)不變的,如此一來,他便失了對四周環(huán)境的感知!
而他方才為了迅速逼退那使刀之人,也為著一探究竟,特意大動內(nèi)力,不過一息,竟已覺得體內(nèi)氣海起伏,心緒不寧。
雁驚寒屏息凝神,運轉(zhuǎn)內(nèi)力撫平心中躁動,他不敢大意,一直留心身周動靜,耳畔并未捕捉到異動,然而下一秒,他直覺后心之處一股寒意突然竄起,直令人心生顫栗,雁驚寒倏然轉(zhuǎn)身看去,印入眼簾的便是是直逼而來的三根飛針,而他的反應(yīng)速度顯然已不比先前。
到了此時,雁驚寒終于確定這最后一人絕技為何,他眼中寒芒閃過,沒成想自己終日打鷹竟被鷹啄了眼,先前那人故意順著他話音往下接,顯然不是因著同伴受傷,而是要借此施展其自身功法——攝魂術(shù)!
這失傳多年的攝魂術(shù)竟在此人身上得見,再加上千機(jī)絲雁驚寒手上聚力,抬袖往前輪轉(zhuǎn),以自己強(qiáng)悍內(nèi)力為壁,險而又險地將這三枚飛針化解,眼中卻猝然閃過一點興奮之色,放聲道:“久聞攝魂之術(shù)精絕,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另一邊,十一自聽到雁驚寒手臂受傷之時,便已憂心如焚,一邊對敵,一邊留神注意前方動靜,等聽到雁驚寒此言,更是心中震動,連手中的動作都不覺稍慢了一分。
那人瞅準(zhǔn)空隙,握掌為拳朝十一面門襲去,十一猝然回神,手中軟劍一甩,如騰蛇般纏在這人手腕處,緊接著反手往右一提,下盤微沉,腦袋朝左側(cè)偏轉(zhuǎn),正好避過這殺機(jī)凜然的一拳。
眼看著軟劍絞在這人手臂處卻未能傷其半分,十一卻并未如先前一般,迅速松手變招,反而借力跨前一步,左手截住這人緊跟而來的下一拳,兩手相撞發(fā)出“砰”的一聲,仿若撞上金鐘鐵罩,十一腕骨處更是傳來一陣細(xì)微的骨裂之聲,他卻悍不變色,右手五指倏然一松,手掌在劍柄處輕輕一拖,隨著劍刃“咻”的一聲彈開,這軟劍也正正飛回到了十一手中,只見他反手握劍猛然往前一劃,那人雖抽身急退,脖頸處卻仍舊被劃開一條微不可見的血線。
十一收劍點地,左手不受控地顫了顫,他卻視若無物,只抬眼朝對方脖頸處看去,眼中不自覺閃過一點惋惜之色,那人抬手在自己脖子上一抹,看著手指上沾染的血跡,臉上殺機(jī)迸裂,嘴上卻是不急不緩道:“怎么?擔(dān)心你家主子,急了?”
十一聞言,并不說話,通過方才一番試探,他早已發(fā)現(xiàn)這人金剛之身重在四肢,脖頸以上則稍顯薄弱,只要他全力一擊,必能取人性命,這人自然也知道自己命門所在,但一方面他招式已悍勇強(qiáng)硬,令人難以招架,另一方面身形又可隨時變換,想要觸及其脖頸之處更是難上加難,十一多番嘗試,卻仍舊無法得手,但他心中清楚,這一切皆因他不夠快而已,只要他出手夠快,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他閉了閉眼又睜開,眼中有一點血色浮現(xiàn),那人只覺其周身氣勢微變,還未及深思,就見十一已提劍直奔而來,這人見狀,眼中不屑之色一閃而過,這招此人方才已用過數(shù)次,無一次能突破他周身屏障,難道以為這次便能有所不同?
呵,真是然而下一秒,他雙眼霍然睜大,身子已被十一逼得不停往后退去,只見對方竟不懼他拳腳,不惜以身為屏徑直朝他逼來。
十一運轉(zhuǎn)內(nèi)力,忽略身上接連傳來的鈍痛之感,腳下步伐卻是越來越快,全然不可抵擋,只見他咬緊牙關(guān),只死死盯著敵人脖頸之處,眼神狠決,仿若一只將要撕開獵物咽喉的猛獸。
那人顯然被他這悍不畏死之態(tài)驚得亂了分寸,手下動作稍亂,待感覺到眼前劍光橫過,他瞳孔驟然擴(kuò)大,還未及細(xì)想便已下意識縮短身形。然而十一卻好似早已料到他所為,虛晃一招之后,只見他右手將手中軟劍輕輕一拋,那劍刃便傾斜往下,接著雙手抬起,死死握住劍柄,內(nèi)力霍然貫入,竟將這劍當(dāng)成匕首使一般,狠狠往對方脖頸之處插去。
那人心中大駭,情急之下只得雙手握拳全力往十一身上擊去,妄圖將他逼退,十一先前為著近身,雖說也挨了幾下,但他并不為著同歸于盡,因此他看似不管不顧,實則一面以內(nèi)力護(hù)體,一面險而又險地避開了致命部位。
但現(xiàn)下這兩拳卻是直直往他胸腹部位拍去,若是生生受了,只怕會徑直將他臟腑打破,假若換了往常,十一必定毫不遲疑拼死相博,然而如今想到雁驚寒現(xiàn)下情況不明,周邊又有強(qiáng)敵環(huán)伺電光火石之間,他身子微微側(cè)轉(zhuǎn),只見那本該直直洞穿對方脖頸的劍刃,便歪了一歪,只刺在這人肩頸交界之處。
“唔”十一悶哼一聲,被對方這一下打得身子高高揚起,仿若飛絮般往后飛去,他勉力提氣,借力在一顆樹上一蹬,堪堪將身形穩(wěn)住,落在地上后腳下有些不穩(wěn)地晃了晃,竟是忍不住彎腰吐出兩口血來。
見狀,十一喘息片刻,連忙從懷中掏出一顆藥丸吃了,待到緩過一口氣來,他直起身子,看向?qū)Ψ轿嬷鴤谒浪赖芍纳碛埃娔侨藲庀⑽蓙y,勃頸處的鮮血仍在順著指縫汩汩流出,上半身鮮血淋漓,他握劍的手緊了緊,神情未變,那眼神卻好似在估量某個死物,是否值得自己花費時間,直看得人毛骨悚然。
那人被他這種眼神盯著,已做好殊死一博的準(zhǔn)備,霍然抬手從衣服下擺處撕下幾根布條,繞在脖頸處草草纏了幾圈,便警惕地等著十一下一招出手。
然而十一見了他這動作,卻頓了頓,突然運起輕功往外奔去,那人看著他遠(yuǎn)去的身影,竟不覺松了一口氣,又等了等,這才慘白著臉勉力調(diào)息,他卻不知,若是方才他斗志有絲毫懈怠,十一定然早已取他性命。
十一并不知雁驚寒如今身在何處,他不敢冒然現(xiàn)身,引起敵人注意,便只隱在林中細(xì)細(xì)搜尋,然而過了片刻,卻仍舊一無所獲,他們先前所走之路本就寬敞,加之道路兩旁叢林密集,更是一眼看不到盡頭,十一越找越是焦心,他放開耳力,卻捕捉不到絲毫打斗之聲,想了想,他倏然停步,抬頭朝四周一掃,接著竟不由分說,飛身落在一棵顯眼的大樹上,運起內(nèi)力大聲道:“看來四大殺手也不過如此,不知還有誰能一戰(zhàn)?”
話音落下,耳邊破空之聲乍起,遠(yuǎn)處正隱在暗處尋找那攝魂之人的雁驚寒聞言腳下微頓,接著想到什么,他眼中倏然閃過一點興味,好似對十一此舉頗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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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星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