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用過午飯,待小二將桌子收拾后,送上洗浴用的熱水,雁驚寒便不由分說,遣了十一回房自行療傷。
自昨日與四大殺手一戰(zhàn)之后,對方又是毒發(fā)又是捱了自己一掌,加上未及調(diào)養(yǎng),雖然十一盡力遮掩,但雁驚寒早已發(fā)覺對方內(nèi)息滯澀,腳下亦略有沉重之感。
十一接過對方拋來的白玉瓷瓶,聽得雁驚寒淡淡道:“往后三日,每日一服”,頓了頓,只得低頭應(yīng)下:“是,屬下多謝主上?!?/p>
他也知自己如今狀況不宜再拖,雖說心中仍是放心不下,但雁驚寒如今武功已復(fù)八成,尋常人等閑傷不到他,相反的,自己還得盡快將傷勢養(yǎng)好,才不致拖對方后腿。
因此,他只稍作思量,便依言朝門邊退去,只是臨近開門之時,突然又停下步子,轉(zhuǎn)身抱拳道:“主上,主上若有吩咐,還請隨時差使屬下,不必顧忌。”
雁驚寒本已起身朝屏風(fēng)后走去,聞言腳下微頓,又轉(zhuǎn)頭看了看他,眼中無奈之色一閃而過,口中倒是不若往常一般敷衍,“嗯”了一聲后又著意叮囑道:“你且安心?!?/p>
“是?!笔宦犃诉@話,神色略微一松,這才跨出門去,他那房間就在隔壁,僅與雁驚寒一墻之隔,也不知哪來的這么多操心。
方才在外邊只來得及將衣裳換過,雁驚寒早已有些受不住,等人走后便去屏風(fēng)后沐浴更衣一番,昨日蠱蟲發(fā)作,他連服三顆丹藥,到了如今還覺身上刺冷異常,四肢亦不如往日松便,便也坐在榻上閉目打坐起來。
一個時辰后,雁驚寒運功完畢,他睜開眼睛,仿若無意般朝門扉處掃了一眼,接著便徑直朝床邊走去,他將床幔放下,脫下外袍躺在床上,仿若任何一個奔波一路亟待休息的旅人。
雁驚寒昨日幾乎一夜未眠,倒也確實有些乏了,他并不將門外異動放在眼中,只是躺在被中閉眼片刻,卻總覺得有些不適,想了想方才意識到哪里不對——這被中不夠暖和!
十一先前大約亦知他要午休,因此出門之前,還很是周到地替他將被褥鋪好,又找小二拿了湯婆子來擱在其中暖著,只是他這又是沐浴又是調(diào)息,耽擱了這么些時候,這湯婆子便有些涼了,躺在被中便只能感到一點聊勝于無的溫?zé)帷?/p>
若是換了常人,這屋中燒著炭火,只要這被褥不是冷似寒鐵,左右總能睡熱,但雁驚寒如今本就體質(zhì)特殊,加之昨日一番折騰,更是雪上加霜,竟是躺在這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睡。
他方才脫了衣裳,此時又不愿再從床上爬起來喚人,便只得運轉(zhuǎn)內(nèi)力令自己手腳好受一些,過了許久,大約是實在太累,這才依稀有了些睡意,閉著眼睛漸漸放松下來。
即將睡著的前一刻,腦中還在迷迷糊糊想道,若是十一在此,定然早已估算著時辰,替他將那湯婆子換了。
客棧中人來人往,即使關(guān)著房門亦不能將動靜徹底隔絕,雁驚寒這一覺睡得并不安穩(wěn)。
不知過了多久,他耳中突然捕捉到一點細(xì)微動靜,這動靜夾在外邊不時傳來的人聲中,并不如何明顯,只隱隱約約仿佛身在夢中。
然而雁驚寒幾乎是立時便清醒了,他并未睜開眼睛,只一面做出一副熟睡之態(tài),一面留神對方動作,放在被中的手掌早已暗中蓄力。
那人腳步聲放的極輕,呼吸更是幾不可聞,一直到走到屋中雁驚寒才有所察覺,他心下警惕,腦中還不及細(xì)想,便感覺到對方已撩開床幔,正弓腰伸手朝他探來。
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雁驚寒猝然睜眼,眼中殺機(jī)乍現(xiàn),而他蓄勢待發(fā)的右手也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來人拍去。
只見這一掌來勢洶洶,直將床幔震得鼓脹起來,不過片刻便已逼近來人胸口,然而它在將將觸到對方的那一刻,卻又急急泄力,手腕在空中順勢一轉(zhuǎn),電光火石之間改拍為抓,好險將這一掌之力盡數(shù)化去。
十一身為暗衛(wèi),歷來在現(xiàn)身之時都會刻意加重步伐,好讓主上察覺,以免不慎驚擾到對方,但他今日只剛到雁驚寒房外,放開耳目往里一探,便發(fā)現(xiàn)屋中格外安靜。
他想了想,推測對方興許還在休息,便收回了自己打算敲門的手,只又站在屋外等了片刻,見里邊仍舊未有人聲傳來,便更加肯定了心中所想。
若是換了平常,他自是不敢未得吩咐便擅自踏進(jìn)雁驚寒房中,但他回想起自己先前調(diào)息之時依稀察覺到的窺伺之感,又不免有些擔(dān)心。
抬頭看了看外邊天色,已是入夜時分,客棧大堂中不時傳來小二的唱菜聲,十一斟酌片刻,想著主上被中的湯婆子也該換了,便小心地推開門往屋中走去,及時掃到床幔后邊影影綽綽的人影,他這才徹底安下心來。
左右進(jìn)也進(jìn)了,十一便打算將方才想到之事做完,于是,他屏息凝神,放輕步伐往床邊靠近,有意想去試試雁驚寒被中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