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看傷之后,雁驚寒說是讓十一“不必跟著”,倒真將他留在了客棧之中。
一連幾日過去,他自己倒是晃晃悠悠將這瀟城逛了個遍,十一卻只得依照命令,每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如此這般,他甚至連每日吃飯亦未能與主上一道,只在晚間睡覺之前,得了準許去替他將被褥鋪好。
十一心中一面因著他那句“不同”而動容不已,一面又難免因著他這幾日的態(tài)度倍感焦急,便有心想要趁此機會說些什么。
然而每每這時,雁驚寒也多是埋頭看書,似乎并不愿被人打擾。
十一見狀,到了嘴邊的話便無從開口,他本也不是個會說話的性子,想了想,便只得每日托小二去買些好吃的糕點、糖果回來。
然而雁驚寒見了這些,竟是一改常態(tài),端上來的糕點倒是會多少吃些,偏偏對那些糖果卻是碰也不碰。
如此一來,十一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看著房中一日多過一日的糖果,只得費勁心思養(yǎng)傷,希望好歹能彌補前幾日的疏忽。
雁驚寒每日招搖過市,可惜自第一日以后,卻不見有人找上門來,就連那游龍與風(fēng)卿亦不曾再行露面。
這日晚間,他百無聊賴,正坐在一處酒樓之中自斟自酌,順便聽著堂中眾人七嘴八舌,討論從各處得來的消息。
耳中突然聽得一陣馬蹄聲傳來,雁驚寒耳尖微動,轉(zhuǎn)眼朝樓下看去,便見門口處正走進來幾個高大漢子,他打眼一掃,見這一行六人皆四肢強壯,下盤處亦沉穩(wěn)有力,顯然是武林中人,然而身上卻未曾佩戴兵器,可見練的乃是外家功夫。
雁驚寒只稍一轉(zhuǎn)念,便已猜到這些人應(yīng)是出自四方堂中,習(xí)的該是鐵砂掌。
說起來這四方堂本該與飛龍幫齊名,然而這些年來,因著其老幫主何一掌年歲已老,又一直未能有繼任人選,加之這飛龍幫得了沈正扶持,便少不得處處將其壓了一頭,久而久之,這四方堂竟是一日不如一日,已有式微之象。
只見這一行六人風(fēng)塵仆仆,手上皆提著包袱,甫一落座便忙不迭端起茶杯喝水,顯然是一路奔波,剛從某處趕來瀟城。
這些人自進門起始,嘴上就不曾停過,其中一名年約三十,長了一張馬臉配吊捎眼的男子,更是自落座起便不顧四周眾人,大聲抱怨道:“要我說咱們千里迢迢上門祝壽,這衡山派卻連招待幾日都不肯,說什么閉門謝客,我看就是”
“何四!”坐在中間的那名方臉大漢顯然是為首之人,只聽他一聲喝斥,這名叫“何四”的馬臉男便立時住口了,只臉上表情還有些訕訕的。
過得片刻,眼見著周圍有人隱隱朝他們這桌看來,他大約是自知失言,想了想,又瞇著眼睛小心地看了看中間那人臉色,臉上很快露出一點諂媚之色,壓低聲音討好笑道:“呵呵,師兄勿怪,是我失言了。”
那為首的大漢聽罷,只擺了擺手并不言語,桌邊其余幾人見狀,不約而同地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屑之意,遂只顧埋頭吃喝。
這馬臉何四見無人搭理他,臉上憤懣之色一閃而過,過得幾秒,不知想到什么,只見他眼珠一轉(zhuǎn),臉上的笑容又更大了些,突然朝那漢子湊近道:“師兄,我方才聽說峨眉眾人就在前邊那平安客棧落腳,您看咱們今晚正好也要找地兒住宿,要不吃過飯后也去那兒?”
此話一出,桌上眾人吃飯的動作都頓了頓,那方臉漢子還未回話,只聽“鐺”的一聲,其中一人似是看不過去,咬牙道:“何四,你少出些餿主意,”他說到這里,頓了頓,抬頭覷了一眼自家?guī)熜稚裆?,意有所指道,“要我說,人家看不上咱們,咱也別往上湊?!闭f完便埋頭扒起飯來。
那何四眼觀鼻鼻觀心,眼見著對方話音落下,師兄臉色都變了,心下正暗自得意,面上卻長嘆了一口氣,仿若苦口婆心道:“陳師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正所謂今日不同往日,那峨眉眾人不是向來自詡出身,囂張得很嘛,以為事過境遷,眾人便忘了當年那姜落云因著私情,自甘墮落、背棄師門之事?呵”
只見他說到此處,抬眼一掃廳中眾人,見這其中不乏武林人士,有不少人聽到這里業(yè)已神色微變,頓時底氣更足。
竟是一拍桌子站起身來,義正言辭道:“如今那攬月樓為禍武林,誰人不知這姓姜的生了一個好兒子,要我看如今江湖各派皆有人身重蠱蟲,唯獨它峨眉倒是安然無恙,少不得便是那攬月樓主念了這一番舊情,我看它峨眉如今也沒臉見人了!”
話音落下,他等了一等,果然便見四周傳來竊竊私語聲,抬眼看去,其中更不乏點頭之人。
何四見狀,心下更是得意,正待繼續(xù)開口,只聽“砰”的一聲,二樓雅間中猛然躍出某個明黃身影,隨著“唰唰”幾聲劍光閃過,半空中一道女子聲音冷冷斥道:“我看你才沒臉見人了,看我今天不撕爛你的嘴!”
雁驚寒原本以為峨眉眾人應(yīng)當早已離去,此時聽到他們竟還在瀟城,不由得微微驚訝,他有意探聽消息,因此剩下的話便聽得格外清晰。
更何況還有人非要上趕著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