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肖見了他此時雙目中尖刻的憎惡,大約任何人都不會以為他與此事無關,“也恰好因為段沈兩家多年往來,段莊主對沈盟主的身形武功可謂十分熟悉,故而即便他做了遮掩,也仍舊被對方一眼認出。”話到此處,沈慎又轉(zhuǎn)過身來面朝眾人,頓了頓仿佛輕描淡寫般道,“至于接下來的事情,我想諸位不難猜到。”
確實不難猜到,在場眾人也并非愚鈍之人。
接下來的事情無非是沈正盜劍不成起了殺心?;蛟S他一開始只是因為慌亂之下為求脫身,在交手時不慎殺了段莊主,而后行跡暴露一發(fā)不可收拾;又或許在段莊主將沈正認出的那一刻起,他便已惡上心頭,打定主意要一不做二不休。
沈慎話音落定,場中一時無人開口。眾人顯然都沒想到這場盛況空前的武林大會,會先從對沈正的審判開始,更沒想到向來威望深重的沈盟主,早在許多年前就已做出此等十惡不赦之事。再一聯(lián)想,后續(xù)段少莊主以寶劍相贈,沈正義膽云天為其奔走報仇等一應事情,豈非全都是此人賊喊追賊?而段楓不僅與仇人結(jié)親,更是被他一出奸計耍得團團轉(zhuǎn)?
為奪寶劍滅人滿門已是喪盡天良,如此虛偽陰險、不擇手段,更是聞所未聞。若沈慎所言為真,當年正魔大戰(zhàn)之后,段楓真是自戕而死嗎?還有沈殊,沈正的親妹妹一時間,眾人心頭都不約而同閃過同一個疑問。
當然了,沈正好歹在盟主之位經(jīng)營多年。除卻一開始過于震驚,到了此時,即便有此猜想,大部分人冷靜下來轉(zhuǎn)念一想,便又難免有些將信將疑起來,尚且對沈慎所言持觀望態(tài)度。畢竟口說無憑,此事無論沈慎說得再是逼真,但目前為止,也僅是他一面之詞。其中尤以常青門弟子為甚,少門主突然當著天下英雄之面指證門主,顯然令他們不知所措。
恰在此時,只聽有一個聲音突然大聲嚷道:“你胡說,門主不是這樣的人!”雁驚寒聽在耳中,只覺這聲音十分耳熟。再一轉(zhuǎn)頭看去,就見不遠處常凡正奮力從人群中擠出,幾步奔至圓臺前方,顫著身子朝沈慎指去,近乎語無倫次道,“你胡說,你少門你為何要污蔑門主?你憑什么說這些事是盟主所為?是重霄,大家都知道是重霄”
“呵,憑什么?”雁驚寒看著常凡,幾乎已經(jīng)猜到沈慎要說什么,“就憑我姓段名慎,段楓是我父親,沈殊是我母親。若僅憑血緣而論,段某合該叫沈盟主一聲舅父呢?”
“舅父”二字沈慎說得切齒。而常凡聽得此話,原本瞪著對方的雙眼不由有些茫然地朝沈正看去。只見他似乎還未從這番變故中回過神來,兀自強撐著氣勢。然而顫抖的身子卻無論如何也扼制不住,整張臉已是煞白如紙,張了張嘴卻半天也吐不出一個字來。
“沈公子說自己是段楓親子,可有何憑證?”又一道聲音響起,雁驚寒眼看著游龍越眾而出,“非是游某不通人情,只是茲事體大,沈盟主在位多年,能力品性皆是公認的。方才沈公子一番話言之鑿鑿,但說來說去還是空口白牙、口說無憑?!鳖D了頓,游龍狀若嚴謹,“這沈公子最好還是拿出些實證來,方可令人信服?!?/p>
“對!”常凡本就已六神無主,聽得此言,幾乎立時便開口響應。見狀,四周一些尚且回不過神來常青門弟子亦下意識點頭附和。
呵
什么實證?莫說鍛劍山莊已被一把火燒了個干凈,就說事隔二十五年,縱使有證據(jù)只怕也早已消失了。再說沈慎身世之事,段楓與沈殊皆已不在,難道還能滴血認親不成?
游龍這番話出口,在場眾人甫一聽來,大約都會以為他是有意想要偏幫沈正。畢竟誰不知道,這些年來飛龍幫全仰仗沈盟主照顧?
然而雁驚寒卻心知,所謂推波助瀾不外如是。游龍此時之所以如此,無外乎是希望沈慎能夠就此將沈正徹底釘死,令其無論如何也不得翻身。雁驚寒毫不懷疑,沈慎今日既然有意設計,想來必然早已將一切準備得天衣無縫,不會給沈正絲毫狡辯之機。
只是天衣無縫?
沈慎要如何天衣無縫地證明一件二十五年前之事的真相?
等等二十五年前,二十五年前,火?他怎會沒有想到?他竟然沒有想到?雁驚寒反應過來什么,剎時周身一震,腦海深處仿若被人用一根長針狠狠扎過,隨之而來的是綿延不絕的刺痛。
與此同時,只聽一道沙啞難聽的女聲從前方傳來:“我與少莊主便是實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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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完改鎖章,我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