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重要之物越是讓人印象深刻。
時隔二十余年,這枚暖玉既然可以讓黃岐一眼認出,雁驚寒自問,假使葉卜真與奪魂谷有關,又如此不顧一切地想要復仇,定然不會認不出此物。
事實證明,一切也確實如他所料。
在十一先前趁亂將葉卜撈過時,雁驚寒便有意將玉佩露出少許以做試探,果然引起葉卜注意,甚至自愿隨他們同行。而此時葉卜的反應,則更是明顯,雁驚寒幾乎無需再問,業(yè)已知道答案。
葉卜、葉卜雁驚寒暗自沉吟,僅從年歲來看,葉卜顯然與黃岐同輩,他到底與十一有何關系?青羽的探查必然不會出錯,除了十一奪魂谷已無人幸存,扶寧的來歷已是成謎,這個葉卜又會是誰?
但不論是誰,想來都與十一關系匪淺,與奪魂谷更是交情深厚,想到這里,雁驚寒竟難得有些舉棋不定起來。
因著藥效發(fā)作之故,許多人反應過來后皆已將油燈熄滅,此時上了一層,自然也不敢再點燈。一時之間,這重重通道中便只靠幾許火折子照明。
人群擁擠之下,幾乎無法一眼辨出誰是誰。
因著有夜明珠之故,雁驚寒與十一倒還不至失了秋菱動向。奈何他們二人甫一落地,就聽前方突然一陣驚惶聲響,接著不知發(fā)生了什么,又是揮劍之聲四起、不過眨眼已亂做一團。
通道狹窄,饒是雁驚寒也無法越過重重人群看清前方動向。但他心知這密道中機關無數(shù),此時一亂,必然于他們不利,更何況此時還有許多人正由二層往上而來,猝不及防之下眾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兩相遭遇,更是進退難行、亂上加亂。
看來這便是合歡宗的后手了。
幾乎就在雁驚寒腦中閃過此點的同時,只聽這通道四周的石壁已是咔嚓作響。雁驚寒打眼一掃,就見混亂之下,無數(shù)機關被觸發(fā),除卻箭矢暗器之外,這密道中上下左右皆可見石壁洞開,眾人慌不擇路之下,還未及反應便已被這些洞開的石壁不知帶去了何處。
電光火石之間,雁驚寒側耳細聽,只來得及捕捉到幾點窸窣聲響,斷斷續(xù)續(xù),仿若是什么東西在地上爬行的聲音。此念既起,他腦中當即浮現(xiàn)某個猜測,不由周身一陣惡寒。
與此同時,仿佛為了印證他此時所想,只聽前方有人倉皇大叫道:“??!蛇,是蛇!”
情況太過混亂,饒是雁驚寒與十一,也被周圍擠擠挨挨的人影逼得難以騰挪。這樣下去,形勢只會越發(fā)難以控制。
雁驚寒原本便有意制造機會與秋菱單獨會面,見狀,顧不上引人注目,正要當機立斷,趁著又一扇石門洞開之際,出手如電將對方與常鼎一并往里推去。
卻見這通道四壁突然一陣漱漱作響,似是有誰在強行以內力破墻,震得腳下地面都有些不穩(wěn)。但此時此刻,眾人都在這通道中,若是通道坍塌根本避無可避,此舉無異于是在自掘墳墓。
“不好!”眼見頭頂磚石隱隱不穩(wěn),雁驚寒心中大駭,值此千鈞一發(fā)之際,饒是他也無計可施,情急之下只來得及聚力于掌、改推為抓,原是想順勢將秋菱一把帶過,同十一一并先轉入門后再說。卻不防當此關頭,秋菱竟仿若失了理智般,只不顧一切要朝沈正沖去,察覺到他動作,當即便揮劍格擋。
“秋姨!”為免誤傷她,雁驚寒本就有意收著力道,見狀,只得稍稍撤手,急忙出聲道。
然而他話音剛落,頂上磚石已轟然墜落,雁驚寒迫于無奈只得后退閃避,在這一息之間,前方秋菱似乎聽得他的聲音回頭望來,雁驚寒對上她眼神,倏然心中一震,下一秒,就見對方已消失在原地。
雁驚寒心知秋菱十有八九該是陷入了另一座石門之后,當此時刻,也顧不上再多耽擱,只得順著十一力道往右一閃,先行從此處脫身再說。
身后石門漸漸下滑,在其閉合的最后一刻,雁驚寒右耳微動,依稀聽得通道前方有人在大喊“掌門”“幫主”一類。
這密道中的石門也不知是如何設計,雁驚寒沿途所見,幾乎都是開啟不久便會自動閉合。但方才二層往上那扇石門,分明自他動手之前,便一直保持著敞開之態(tài)。
這顯然是合歡宗刻意為之。
雁驚寒原本以為,對方之所以如此,乃是為著誘敵之故。畢竟二層設有千機陣,光線昏暗之下幾不可見,任憑是誰好不容易從石室中脫身,終于得見出口,情緒激動之下難免便顧不上許多,興許也就如沈毓喬一般,不知不覺便丟了性命。
但此時此刻,在石門閉合之前,雁驚寒視線所及,掃見前方縱使磚石墜落,仍舊仿若發(fā)了狂一般密密麻麻纏繞而來蛇群,就知除卻誘敵以外,那扇一直敞開的石門,還有誘蛇之故。
看來那油燈中加的東西,除卻迷藥與引蠱以外,也深受這些毒蛇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