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該說的已經(jīng)說了,還是就此打住為好。
“一個時辰。”雁驚寒一邊毫不遲疑地開口,一邊仿若對十一方才“掀被子”的行為不滿一般,雙手毫不客氣地朝對方上衣下擺鉆去,取暖似地一把貼在十一腹部。
雁驚寒此舉自然是故意為之,只是他想過這樣會令對方稍稍分神,卻不妨十一的反應(yīng)竟如此之大。只見幾乎是在雁驚寒雙手貼上去的同時,十一倏然一驚,整個人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后一縮,腹部略微弓起,一把抬手制住對方手腕。
雁驚寒甚至隱隱感覺到隨著這人猝不及防吸氣的動作,腹部肌肉在他掌下稍稍起伏。見狀,他不由暗自挑眉,心中有些好笑,面上卻故作無辜道:“怎么,凍著你了?”說著雙手指尖還很不老實(shí)地動了動,似要彰顯自己有意的報(bào)復(fù)。
“主上”十一到了此時,自然也意識到自己方才反應(yīng)過大。只見他又欲蓋彌彰地挪了回去,直到自己腹部皮膚再次原樣貼合上雁驚寒手掌,手上的力道亦稍稍上移,改為輕輕覆在對方手背處,好似在無言訴說自己十分愿意給雁驚寒當(dāng)手爐,“主上,屬下不冷?!?/p>
除去最開始那一聲“主上”出口時的慌亂外,十一再開口時已聽不出什么端倪,如果忽略落在雁驚寒耳中那微不可聞的吞咽聲的話。
感受著手下的溫度,雁驚寒不打算再折騰十一,卻也不打算就此放過他。
“還動嗎?”
“屬下不動了?!?/p>
于是,兩人就這樣維持著這個姿勢睡了一整夜,十一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的,只依稀覺得睡夢中好像也能感覺到那雙手的觸感。
只看雁驚寒狀況,到了此時,顯然已到了服下黃岐那枚藥丸之時。因?yàn)橹挥腥绱?,才能徹底斷絕蠱蟲發(fā)作的危機(jī)。
然而也不知是否因著此時形勢不明、尚且顧及那一個時辰之限,又或者總歸不愿雁驚寒受痛,十一理智上雖是如此判斷,直覺上卻總在下意識避開此法。
他說不出是什么原因,只是冥冥之中,好似總有一股不安之感在心中縈繞。
十一勉力按耐,然而心中的焦躁卻一刻勝過一刻。他伸手替雁驚寒將衣裳穿好,視線所及之處,那枚暖玉就在眼前。
十一頓了頓,眼見自家主上一時并未急著開口,想到什么,終是再忍不住,倏然回身,擅自插嘴道:“蠱蟲可是你所制?如何能解?”
然而他卻不知,雁驚寒之所以并未立時開口,原因無他,而是因著方才那句他自己親口所出的“關(guān)越”稍稍分神了。
十一乃是奪魂谷少主之子一事,在雁驚寒得到青羽傳信時便已早有所料,此后不過是一步步更加確認(rèn)罷了。更甚者,早在揚(yáng)州時黃岐的反應(yīng),便已在前所未有地提醒他,除卻暗衛(wèi)之名,除卻十一二字以外,十一還有另一個姓名,另一重身份。
彼時雁驚寒并不在意,他甚至還十分自以為是地想道,若是十一當(dāng)真找回身世,屆時自己感念他一腔忠心,也不是不可以放對方自由,讓十一認(rèn)祖歸宗、尋回親人。
是的,自以為是。
雁驚寒到了此時——到了不是通過種種推測,而是真正要將另外一個名字與十一本人相對應(yīng)的此時,察覺到自己心中那點(diǎn)微妙的猶豫,才倏然意識到自己曾經(jīng)的自以為是。
也是到了此時,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從始至終,不管是推測還是確認(rèn),自己都一反常態(tài),有意或是無意地,從未主動將“關(guān)越”二字與十一本人相互印證過。甚至哪怕是在最開始時試探著說出這個名字,以看十一下意識的反應(yīng)。
從某一種角度而言,一個人的姓名即是一個人的代號。
雁驚寒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或許在自己心里的某個隱秘之處,一直在暗暗希望十一便只是十一,只是他的暗衛(wèi),只是要永遠(yuǎn)守在他身邊的這個十一。
這樣的私心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原來或許早在自己意識到心動之前,他便已經(jīng)對十一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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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看評論有人問說不記得之前有沒有提到過“關(guān)越”這兩個字,是的,從來沒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