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蟬早在聽到“姜公子”這個稱呼是便已心中狂跳,她忐忑猶疑,聽著胡廣泉和這兩名守衛(wèi)一問一答,雖然摸不準具體情況,但也大概能猜到應是胡廣泉曾讓這兩名守衛(wèi)去他們院中查看三人動向。
但是聽那兩名守衛(wèi)方才所言,是自己給他們應了門?姜寒與十一都在院中?到了此時,她心中已大約有數(shù),在石林中趕來支援她與十一的男子十有八九便是姜寒,因此按理而言,胡廣泉若是當時遣人去看,是不可能看到人的,那么這兩名守衛(wèi)看到的又是何人?又是誰扮作了她易容后的樣子?
唐蟬心中鼓噪,左思右想也想不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而此時,那名守衛(wèi)已將東西放好,蹲在地上三兩下將帕子浸濕,往上面滴了幾滴藥油,便徑直往她臉上伸去。唐蟬正在走神,下意識往一旁側臉躲了躲,然而這又豈是她能躲開的。那守衛(wèi)見她不配合,手下動作更是粗魯,用手罩著她帕子便囫圇在她臉上抹了兩圈,直憋得唐蟬呼吸困難才收回手去,拿了東西退下。
唐蟬平時里自己卸妝,將這藥油抹完后,還會用清水細細洗過,好將這藥油刺鼻的味道去掉,然而現(xiàn)下,別說清水了,她只覺眼睛都要被那東西刺得睜不開了。
她不得不閉著眼睛稍緩,耳邊已聽著那兩名守衛(wèi)惶惶然道:“這怎么會?難道難道此人一直都是易容的?”
胡廣泉看了看唐蟬,臉上浮起一絲顯而易見的嘲弄之意,倏而呵道:“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這可是大名鼎鼎的唐門圣女,又豈會是什么侍女?你們先前見到了那人到底是誰?”
那兩名守衛(wèi)本就在震驚懷疑之中,猛然被他這般呵斥,更是越發(fā)拿不準了,只得不停搖頭道:“這這屬下不知,求幫主恕罪。”
胡廣泉卻是咄咄逼人,又緊跟著問道:“這侍女既是假的,那另外兩人是否也是假的?你們當真親眼見到了?”他這話說得語速極快,仿佛根本不給人置喙的機會。
他兩人被他這般責問,早就嚇得跪在地上,大約此時也反應過來事有蹊蹺,唐蟬只見他們皺眉抓頭,想了又想,卻好像無論如何也得不出一個準確答案,最終也只一疊聲道:“屬下不知,幫主恕罪”
唐蟬眼看著這兩名守衛(wèi)神態(tài)語氣變換,心中驚疑,早已顧不得胡廣泉一眼看破自己身份之事。她從前曾聽爹爹說過,這世上有些功法,可以迷惑人心,混淆真假,更有西域異族,曾修習此類功法臻于化境,輕易便可奪人心神,將活生生的人煉成傀儡。
這二人想必便是被此類功法所惑,她只稍一細想,便已猜到若是有人留在院中扮作她的樣子以應對守衛(wèi),那必然是姜寒提前安排,想到對方曾要求自己一切聽他吩咐行事唐蟬不禁在心中猜想,此人究竟是何身份?他與十一又到底來自哪里?
豈不知若是雁驚寒在此,知道唐圣女此時所想,必然要絲毫不給面子地嗤笑一聲:什么奪人心神,攬月樓誰人不知,阮殷殷當初修習魅術就是為了拐人取樂,若不是有她那張尚算不錯的臉加持,只怕這玩意兒就是白搭。
既然唐蟬能猜出根源,胡廣泉自然早已有數(shù),確切地說,他早在今晚揭下唐蟬面巾之時便已有所懷疑,不應是在十一說出胡淵病癥之時便已有所懷疑,此后的所為不過是迫于無奈之下的安撫與試探。
胡廣泉令那兩名守衛(wèi)退下,想了想又坐回原位,面向唐蟬仿若商量般道:“唐圣女,既然圣女號稱自己只是隨意仿了張臉,那胡某也不再多問,”頓了頓,話鋒一轉道,“只是還請姑娘好生解釋,為何要夜闖我?guī)偷乩??那兩名逃走的同伙又是何人??/p>
唐蟬聽他前半句話,只覺一頭霧水,不明白胡廣泉這老狐貍方才既然費盡心機查出那兩名守衛(wèi)所言有異,為何現(xiàn)在又略過不提,依照他方才所為,唐蟬可不信這人只憑自己一句話便信了,但既然對方不再多提,她總不能自己趕著往上送。
待到胡廣泉后半句話出口,她更是心中一凜,連忙集中打起十二分精神道:“什么同伙?那只是我順道請來幫忙的江湖朋友,他們只是受我央求助我去地牢一探,其余一概不知?!彼幌雽⑹凰麄冋蓛簦粫r又不知該如何圓說,便索性對這問題含糊應對,但她被聚海幫平白追殺了近一個月,如今既然見著了胡廣泉,少不得也要給自己爭辯一番,便又正色道,“胡幫主,胡淵中毒之事與我無關,我今日之所以來,也是想要盤問那刺客一番,查找線索。”
“這么說來,姑娘此來是為著追查真相了?”胡廣泉聽罷,不置可否,見唐蟬聞言立時點了點頭,又冷哼一聲道,“呵,唐姑娘莫不是在說笑話?這刺客既已在我手中,淵兒一事我自會查個清楚明白,又何勞姑娘多此一舉?”
唐蟬自然不好說自己純粹就是不信他,從一開始,胡淵之事就疑點重重,這老東西卻偏偏認定了是她所為,讓整個揚州城中都認為她是兇手,想到這里,她心中更是氣憤,但也心知現(xiàn)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她忍了忍正打算繼續(xù)開口,就聽胡廣泉冷然的聲音再次傳來:“還是說,唐姑娘口稱調查實為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