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
十一此話出口,雁驚寒不免一頭霧水,自己幾時胡鬧?又胡鬧在何處?還有,聽對方方才那語氣,四個字仿佛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一出口就冒著火星子,分明便是在叱責他!
十一竟敢叱責自己?念頭轉過,雁驚寒先是不敢置信,而后便不可避免地惱怒起來。
他竟敢用這種語氣同自己說話?簡直是膽大包天、無法無天還說他胡鬧?雁驚寒可能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在這一瞬間,他雖然心中有氣、深覺十一莫名其妙,但腦子卻又仿若不受控制一般,其中某一處竟真在順著對方話語思量,自顧自想著自己到底“胡鬧”在何處。
直到前方十一與袁風白的打斗之聲傳來,雁驚寒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方才那瞬竟在愣神。大約是有氣不能出,雁驚寒雖知自己此時需得專注正事,連忙收攏思緒,但眼神卻仍然不可避免地在十一臉上掃了一眼。
這一眼意味不明,十一此時正與袁風白交手,自然無從發(fā)覺。
先前沈、袁二人對話,雁驚寒聽到了些什么,十一自然也聽到了。若說剛開始他還想不透自家主上此次行動的目的,那么經(jīng)過方才對方特意試探袁風白的幾句話,又想及雁驚寒有意激起此人生死相擊,然而自己卻并無殺意,十一已然福至心靈,大概猜到對方意欲何為。
生息訣?看來主上是想試探袁風白習練“生息訣”后的武功深淺。想到這里,十一再稍一轉念便也順帶明白了雁驚寒為何如此。
原本以攬月樓情報之能,中原武林各大門派的情形均在樓中有所記載,其中五大門派更是不在話下。而這記載中自然也包含了對各大門派掌門、以及派中佼佼者的武功描述。
但如今“生息訣”一出,樓中的記載便做不得準,自然得對袁風白等人的實力重新估量,故而雁驚寒方才才有意出手,想要趁此機會一探究竟。
畢竟魔尊重霄當年曾憑借此訣威震江湖,自家主上素來謹慎,如今他二人既已身在此處,便好比深入“敵營”,后續(xù)說不得就要同這些人對上。而以袁風白為參考,多少也可推知沈正等人真正的武功實力,知己知彼方能早做籌謀。
既然只為試探,為免節(jié)外生枝,他與主上又不宜在外耽擱太久,自是速戰(zhàn)速決最好。十一反應過來雁驚寒打算,甫一出手便是毫不留情,逼得袁風白不得不全力應對。
崆峒派歷來以拳法為基,并佐以各類奇門兵器的運用而聞名江湖,講究的乃是一個亂花迷眼、變化萬千,令人防不勝防。江湖更有傳聞,崆峒弟子對器械兵刃涉獵之深廣,若習練至一定境界,甚至可“不拘一格”,隨手取一物皆能在手中化作傷人利器。
當然了,袁風白如今尚且未到而立之年,以他的武功自是離此種境界尚遠。但此人既身為崆峒少掌門,實力自是不可小覷。
只可惜他對上的人乃是十一,又偏偏被雁驚寒恰到好處地“留”在了這么一個將出未出的地道口。此處狹窄逼人,身形騰挪多有不便,連十一揮劍時尚且多有掣肘,更遑論崆峒的拳法奇兵了。
更何況
雁驚寒到了此時此刻,才算是真正見識了十一的暗器手法。他走近幾步,眼見不過一息之間,對方已與袁風白飛速過了幾招,飛刀與飛鏢交錯,軟劍與鐵扇相擊,不時發(fā)出幾點“鏘鏘”聲響。在這杳無人聲的密道中昭顯重重殺機。
從某一種角度而言,十一的暗器之法可謂正好與袁風白的奇兵相抗。或許是對“生息訣”之事隱藏已久,縱使殺心已起,袁風白卻仍然并未在一開始便將之使出,方才那幾招倒更像是一種試探權衡。
而十一自然不會讓其失望,只見短短幾招之后,他已將袁風白逼得手段盡出。僵持毫無意義,雁驚寒再近幾步,心知重頭戲就要來了。
一邊與十一纏斗,一邊聽得身后腳步聲步步緊逼,袁風白不是傻子,雖然到了此時,雁驚寒還未出手,但他自然能感覺得到誰才是二人中最為棘手之人。
“不知閣下是何人?此番又為何與袁某為敵?”頓了頓,“閣下是沖著‘生息訣’而來?”
袁風白不愧為崆峒少掌門,眼見雁驚寒閑庭信步,仿若貓捉老鼠一般,竟然也能穩(wěn)得住。甚至還有余裕在話中暗藏機鋒。
與他為敵,自然便是與整個崆峒為敵,此為警示;而后半句話自然則是為了試探雁驚寒目的。袁風白到了這時,自然也反應過來,這段時日武林眾派齊聚常青門中,卻并未見絲毫異狀,可見此事必然還未傳揚出去。
他先入為主、以己度人,看出雁驚寒此時并無殺意,又見對方頗為在意“生息訣”之功。少不得便以為雁驚寒此番行為,也無外乎是出于覬覦“生息訣”之故。而雁驚寒先前有意無意點出崆峒與沈正勾結之事,自然也理所應當?shù)乇凰曌魍{以及某種心領神會的暗示。
目的不明才讓人無從下手,有所圖謀反而倒意味著還有轉圜之地。雁驚寒何其精明,幾乎是在袁風白話音落地的同時便已反應過來對方打算,不由心中嗤笑。
若是換了往常,他不介意將計就計,正好順著對方話音多說幾句以便套取更多信息。但今晚雁驚寒將守在祠堂外的守衛(wèi)打暈,算算時間,這些人也該醒來了。若是沈毓喬得了消息,再依照時辰倒推,少不得便要疑心自己進密道之事是否被人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