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對方才會在自己毀約后,提出比武決勝負,要求自己以自身為賭注,輸了便要履行諾言,那日比武之前,她看著唐蟬的眼睛,覺得對方定然早已看穿她的怯懦、自私,因為自己是多么想輸啊,如果輸了便能有一個完美的理由,可惜又是事與愿違。
事與愿違……她的人生好像總是和這四個字相關,她的出生就是一場事與愿違。
院中一時靜默無言,眼見著這番場景,有聰明些的早已反應過來事情始末,一時間更是噤若寒蟬,眾人眼觀鼻鼻觀心,只小心地偷覷胡廣泉臉色。
但有人失意便有人得意,洪昇猝然身亡,洪忠本以為失了倚仗,沒成想這一鬧竟鬧出胡廣泉這么大個把柄,洪仁禮雖說武功平平,但好歹比“胡若眉”稍微強上一些,他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突然出聲道:“幫主此舉,真是好一出偷龍轉鳳,事已至此,是否該給各位兄弟一個交待?”竟是一語就將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
“你”胡廣泉聞言,立時扭頭狠狠瞪向他,雙眼中寒芒閃現,不由分說便提劍朝對方刺去。
“父親!”卻聽一直被阮殷殷挾持著的“胡若眉”突然大吼出聲,他看著胡廣泉,動了動似乎想要往前走,阮殷殷見狀,下意識看向雁驚寒,見對方點了點頭,這才收回手去。
“胡若眉”得了自由,一邊徑直朝胡廣泉走去,一邊一把將頭上的珠釵環(huán)翠扯了下來,又狠狠抬手抹了抹臉,露出自己原本的面容,紅著眼睛咬牙道,“父親還想自欺欺人到何時?”他聲音嘶啞,顫著身子說完這一句,頓了頓,抬頭直視著胡廣泉視線,斬釘截鐵道,“自今日起,這出戲我與姐姐不會再陪您演了。”
一句話說完,一直默不作聲站在一邊的“胡淵”猝然淚如泉涌,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胡若眉”,卻見對方若有所感一般,立時轉頭安撫般地朝她笑了笑,胡若眉這才驚覺,她一直以來體虛瘦弱的弟弟,不知何時早已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胡廣泉聽完這句,身子霎時一震,只見他盯著胡淵,雙眼中隱隱透出癲狂之色,猝然揚起手來,嘶聲道:“你說什么?你這個不孝子,若不是你”
然而他這一巴掌卻揮了個空,胡淵確實武功低弱,躲開胡廣泉這一掌的身法看上去很是狼狽,然而他到底是躲開了,雁驚寒看著他,這才徹底將他與那個才情卓絕、離經叛道的文人對上號來,對方卸下那一身沉重的偽裝,便好像連脊梁都挺直了。
眼看著胡廣泉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右手,頓了頓竟是猛然揚手準備再打。
“胡幫主?!别埵茄泱@寒,也有些看不下去了,突然上前一步淡淡道,“胡幫主想要管教兒女,也不急在這一時,不若先將正事了了?!币痪湓捔r將眾人的焦點引向別處。
胡廣泉聞言頓了頓,接著猛然轉頭朝他看來,只見他雙眼猙獰泛紅,握著劍的手臂更是用力到顫抖,雁驚寒毫不懷疑,只要稍有機會,對方只怕立時就會將他這個“罪魁禍首”碎尸萬段,然而即便如此,這人眼角余光掃見旁邊的十一時,卻仍舊強忍著沒有出手。
見狀,雁驚寒心下更是鄙夷,暗道此人明明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身邊至親之人皆可淪為工具,可一旦于他自己有損,卻又百般衡量、畏縮不前,正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胡廣泉倒真是將這八個字做到了極致。
他心下厭惡,便打算快些將此事了結,索性上前一步將那令牌撿起,拿在手中看了看,一開口便是語出驚人:“在下攬月樓樓主雁驚寒,實不相瞞,不只是胡公子,攬月樓中亦有人身中此蠱,在下此次來揚州,也是因為得知胡公子之事,覺得甚是巧合,故而有意前來探查一番,沒成想倒正好撞破這幕后之人栽贓嫁禍之舉?!?/p>
他徑直將身份亮明,又一口氣說了好些話,也不管在場之人反應,又接著道:“這令牌確是出自我樓中之物,但下蠱卻不是我雁某所為,若是如此,在下也不必大動干戈親赴揚州了?!?/p>
“至于這刺客,在下已經查明對方乃是三年前混入我滿春院中,至于她是受何人指使,因何嫁禍于我,在下保證過段時日,定會給眾人一個交代,”頓了頓,迎著眾人或畏懼或驚疑的視線,他又接著道,“雁某自知不可能憑這寥寥幾句便讓各位相信,所以還想請黃神醫(yī)做個見證,在下自有法子自證清白?!?/p>
話音落下,不待眾人發(fā)問,他便面向黃岐,抬手一禮道:“不知黃神醫(yī)可愿?”
黃岐抬眼迎向他視線,眼中意味不明,過得片刻終是點頭道:“可以。”
“既然如此,”雁驚寒聞言直起身來,視線緩緩掃過院中眾人,不由分說道,“那這下蠱之事便先略過不提,此事事關我樓中機密,稍后我再與黃神醫(yī)單獨細說,相信神醫(yī)自有判斷?!彼@便是將下蠱之事全然交給黃岐定論了,眾人雖心下嘀咕,有心想當場問個究竟,但又礙于如今局勢不敢貿然開口,加之雁驚寒愷愷而談,一派從容淡定,竟莫名就讓人信了三分。
雁驚寒說完這句,又再次轉身面向胡廣泉,不急不緩道,“那么接下來要論的便是金蠶草之事,以及殺害洪二幫主的真兇,”頓了頓,他語調不變,嘴角卻有些惡劣地挑起,盯著胡廣泉雙眼道,“正如我先前所說,此事問江大夫必然清楚。”
話音落下,只聽“當啷”一身,胡廣泉手中之劍倏然磕在地上,劃出一線彎曲斷裂的殘痕,接著又被他的主人死死穩(wěn)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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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好多小伙伴已經猜到了,沒錯,胡淵其實是胡若眉,胡若眉才是胡淵,他們倆從小就被胡廣泉換了身份,在這一章里,從阮揭露身份起,我還是用的他們原先的稱呼,只是加了引號,等到弟弟親口說出從此以后不再假扮起,便徹底換回屬于他們自身的名字了,所以大家看的時候可能要反應一下。說到這個,其實我在他們的名字里已經給了暗示啦,“淵”字意味著知識淵博,“若眉”意味著巾幗不讓須眉,大家想想到底是各自對應誰呢?同時這里面也有一點諷刺意味,因為他們倆本身來說是完全達到了父母期望的,可惜胡廣泉為了自己的私欲,卻一直不讓他們做真正的自己,另外還有伏龍起鳳,多么美好的寓意,最后卻是偷龍轉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