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驚寒與陸三一番話談完,猶在兀自沉思,他心思全掛在正事上,因而耳邊聽得對方那句“今晚跟你擠一擠”一時竟還未反應過來。
直到他眼角余光瞥見陸三動作,又十分敏銳地感覺到身旁十一氣氛陡變,雁驚寒下意識轉頭看去,頓時心中一跳。
雁樓主大約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辛苦練就的武功身法會用在此類事上。
就在陸三將要觸到那床鋪之際,只見他霍然起身兩步上前,剛剛好搶在十一身前。與此同時,右掌曲起成爪,一把抓在陸三肩上,幾乎是瞬息之間便將他剛剛撲出的身子扣回原地,牢牢實實定住不動。
“唔。”雁驚寒這一下悍然迅捷,扣在陸三肩上的手便仿若鐵箍一般,不容違抗。陸三前一秒還睡眼惺忪,下一秒登時被驚得醒過神來,睡意飄走大半。
他試探著掙了掙,視線順著雁驚寒右掌上移,睜大雙眼又是不滿又是不解道:“姜大哥,你做什么?”
“咳”雁驚寒聞言不免有些尷尬,察覺到十一靠近,他視線若有若無朝他看去,見對方面色稍緩,先是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再一轉眼,卻見這人正徑直盯著自己扣在陸三肩上的右掌。
雁驚寒
眼見陸三試圖抬手將他抓下,雁驚寒只得連忙收回手去,避免自己跟對方碰上。
雁驚寒方才這一抓情急之下用力不小,陸三頗為牙酸地動了動自己有些不適的肩膀,看那神色顯然還想給自己討個說法。
雁驚寒見狀,只覺這小子忒沒有眼力見了,方才要不是自己出手,他只怕就不僅是肩膀疼了。
原本若是換了從前,雁驚寒雖不慣與人同睡,但同為男子,假如真是形勢所迫,將就一晚也未嘗不可。只是此一時彼一時,想到十一今夜種種反應,又想到這些時日自己尚且未曾讓他睡在床上,又怎么能讓陸三“擠一擠”?
雁驚寒心中轉念,想到這里竟莫名有些心疼愧疚,他稍稍轉眼看去,果不其然正與十一四目相對。
只見十一見他看來,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然而臨到頭來又沒有出聲,只仍舊不聲不響地看著他,那雙漆黑眼珠一錯不錯,顯然是在等他開口。
雁驚寒見狀眨了眨眼,不知為何,分明也沒做什么,心中卻有些微妙的心虛。遂也不待陸三開口,連忙正色道:“你睡地上。”語氣很是不容置疑。
“???為什么?”陸三顯然難以接受自己時隔幾日,好不容易得來的“床鋪夢”就這樣破滅了,聞言不免大呼不解。只見他睜大眼睛還打算抗議。
十一聽得雁驚寒話音,卻已走到床邊將自己那床被褥抱出,動作之快,幾乎讓人疑心他要用這被子塞住陸三的嘴。末了,甚至還十分貼心順手替他將被褥在地上鋪好了。
見狀,陸三看了看忙活的十一,又看了看默不作聲的雁驚寒,突然反應過來什么。
大約是自覺自己看穿了他們,連一晚也不肯將床讓給自己睡,陸三只得悶不吭聲地脫了鞋子,悶頭往地上一倒,閉眼之前還不忘看著十一咬了咬牙,以示不滿。
陸三照舊心大得很,方才還在不滿,這會兒衣裳也沒脫,躺在地鋪卷了卷被子,不過眨眼便呼吸發(fā)沉。
大約是以為地鋪全是自己的地盤,陸三這一睡睡得頗為豪邁,自己占據(jù)了整個中間不說,一旁還要擱著他那柄從不離身的“三尺劍”。
十一見狀,不由略微皺眉,暗暗琢磨自己今晚是強行替人規(guī)整睡姿,還是干脆靠墻瞇一晚。卻在此時,只聽雁驚寒突然開口,聲音淡淡道:“你同我睡即可?!?/p>
十一聞言,大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見他下意識轉頭看去,眼中是明晃晃的不敢置信。雁驚寒卻已經(jīng)踱步走到床邊,自顧自脫起衣裳來。
他面上不動聲色,實則心跳已然不可抑制地加快??v使心中別無他念,雁驚寒也不得不承認,讓自己喜歡的人同自己睡在一張床上,原本就并非陸三口中所說的“擠一擠”那么簡單。
何況十一對他的戀慕只深不淺。
兩情相悅的人躺在一張床上,世人大都稱之為“同床共枕”。但也正因為兩情相悅,十一不愿意讓他與陸三同榻而眠,雁驚寒又何曾樂意看著對方與他人同睡?
油燈熄滅,雁驚寒閉上眼睛,感受到身旁十一靜靜躺下,竟有一瞬間險些維持不住自己平緩如常的呼吸。
深夜靜寂無聲,一時之間,兩人并排躺在床上,睡姿是與下方陸三全然不用的規(guī)整,甚至是有些僵硬了。
依理而論,十一身為暗衛(wèi),最為擅長的便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從前他睡在床邊時雁驚寒尚不覺得,然而此時此刻,只是挪了一點距離,蓋了一床被子,對方便仿若跨越了某道無法言說的界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