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你是何人?”
雁驚寒此次現(xiàn)身并未遮掩自身實力,用的亦是自己原本的聲音。他久居高位,若非刻意收斂,說話時自有一股睥睨之態(tài),立時便引得眾人忌憚提防。
話音裹挾內(nèi)力不容置疑地傳至眾人耳中,場中靜了一瞬,有看不清形勢的還想上前,亦被十一持劍牢牢釘在原地。
段楓接連受傷,此時在雁驚寒手上,已是虛弱至極,連掙扎的力度都微不可感,雙手卻兀自抱在胸前不肯放松。方才打斗之時,秋菱已將劍拔出,此時段楓手中便只有一截緊抓著的劍鞘——生息訣藏在何處已是一目了然。
雁驚寒見狀,視線在段楓周身掃過,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緒,只出手如電點了對方昏睡穴,將人遞給秋菱。
秋菱早在他現(xiàn)身之時便已自覺靠近,兩人四目相對,雁驚寒眼見對方嘴唇嗡動卻并無表示,只不動聲色地朝葉卜示意。而后毫不遲疑,使了個巧勁一把將段楓手中的劍鞘抽出,面朝眾人不急不緩道:“在下雁驚寒,此次前來原本是為了向諸位澄清,蠱蟲之事乃是有心之人嫁禍,絕非我攬月樓所為。”
他這話真要說起來,也算是在老老實實表明身份、回答眾人方才質(zhì)問,然而這話中的內(nèi)容卻不免讓人應接不暇。
江湖中誰人不知攬月樓主,姑且不論隨著“雁驚寒”三字出口,眾人心中是如何震驚戒備。就說眼睜睜看著到手的鴨子飛了,還是因為半路冷不防殺出個程咬金,這程咬金還是大名鼎鼎的攬月樓主,而這攬月樓主現(xiàn)在手里拿著他們趨之若鶩的生息訣,卻突然解釋起蠱蟲之事?
雖說蠱蟲之事也十分緊要,但是不是總歸有什么不對?在場眾人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了。
雁驚寒卻好似對這些人的反應毫不知情,只聽他擲地有聲,兀自不停道:“想來諸位皆有所耳聞,原本黃神醫(yī)答應與我在武林大會碰面,一同就此事進行說明。奈何幕后之人心狠手辣,見神醫(yī)遠赴南疆尋解蠱之法,便起了殺心半路伏擊。雖說雁某早已派人護衛(wèi)左右,但中途多有變故,神醫(yī)卻是趕不及今日現(xiàn)身了。”
說著只見他朝十一示意了一下,“此乃神醫(yī)親筆傳信,諸位一看便知。”
雁驚寒這話實則有些半真半假,畢竟江湖只有傳言黃岐在聚海幫替他作保,至于二人私下有無約定一同現(xiàn)身武林大會就此事進行澄清則無從得知。但有了這封親筆信,這些便都不重要了——這也正是雁驚寒在瀟城城外回信給青羽時,除命她沿途接應阮殷殷外的又一則安排。
假若黃岐無法現(xiàn)身,則務必請她寫一封信陳述此事。雁驚寒早在當時遲遲未得阮殷殷消息時,便已料到今日所需的補救之法。只是此后一直未得回應,直到他又設法安排聚海幫之人接應。
除信以外,還一并附有可證實黃岐身份的“杏林玉牌”。雁驚寒心知,江湖中人曾得黃岐診治者不知凡幾,總有人能夠識別其字跡,但字跡亦可找人仿造,只有再加上黃家人獨有的身份玉牌方有可能取信于人。
“依在下所見,下蠱之事應當并非攬月樓所為,幕后真兇另有其人”
“我已找出破解蠱蟲之法”
十一依照雁驚寒吩咐,將這兩樣東西遞給眾人一一傳遞。
雁驚寒站在原地,眼見眾人讀到此處,臉上激動之色溢于言表,然而眼神交流間仍是戒備與懷疑更多,連忙恰到好處地接道:“有趙飛逸先前那番話,我知諸位必然不會如此輕易信我,或許仍在疑心我此次現(xiàn)身武林大會的動機。但諸位不妨想一想,假若我當真與合歡宗合謀,早知今日必有一場鏖戰(zhàn),又怎會只帶一人便冒險來此,此時又怎會與諸位同陷此地呢?”
“呵,誰知道呢?或許是合歡宗臨時反悔,除了我中原武林之外還想連你攬月樓也一并拿下,就此來了一出狗咬狗也未可知?!?/p>
或許是雁驚寒此時言辭懇切,相比方才更是有意放緩聲調(diào)。見狀,在場有膽子大些又沉不住氣的,便當先喝問起來。
從某一種角度而言,這也算是正合雁驚寒所想,畢竟比起眾人皆一聲不響,許多時候有來有往反而更利于達成共識。
但這“狗咬狗”,雁樓主身份尊貴,這輩子大約從不曾被人如此罵過。只見他雙眼微不可見地瞇了瞇,面上卻狀若理解地勾出一派笑意,點了點頭,朝方才那說話之人靠近道:“這位”
雁驚寒這張臉,縱使此時已經(jīng)易容遮掩,冷不防一湊近,仍舊給人不小的沖擊。更何況他此時還一派和煦,再配上這襲算得上素淡的青衣,乍一看去,倒給人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那說話之人顯然沒有想到自己等來的竟是這種態(tài)度,一時竟不覺愣了愣。又見雁驚寒盯著他,語帶猶疑,似乎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他是出自何門何派這人所屬本就只是一個說不上名號的三流門派,見狀不免有些尷尬,正打算自陳身份。
就見那身手過人,自方才起便一直護衛(wèi)在雁驚寒身側(cè)的男子,突然上前兩步,以一種不大卻剛好能讓在場所有人聽到的聲音道:“主上,此人衣衫襤褸、狼狽如鼠,想來該是丐幫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