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走后,雁驚寒并未睡著。
他在床上躺了近一個時辰,待時候到了便起身穿衣,徑直出了客棧往城西行去,即至到了某個巷口,他拐進去,走到一棵高大的桂花樹下。
這掛花樹枝繁葉茂,此時花開得正好,在夜風中送來陣陣花香,它正對著一扇安著銅獸門環(huán)的大門,雁驚寒剛剛站定,便見那門環(huán)動了動,大門向兩邊拉開。
雁驚寒邁步進去,阮殷殷正在庭院中跪著:“屬下恭迎樓主?!?/p>
“嗯,起來吧,”雁驚寒抬眼往四周一掃,徑直往正堂走去,淡淡道,“這莊子倒是不錯,沒想到右護法在揚州還有產業(yè)?”
“呵呵呵這不是揚州繁華,屬下又是個貪圖享樂之人,為著方便這才備下,樓主若是喜歡,只管拿去便是?!比钜笠筮B忙一邊替他斟茶一邊陪笑。
雁驚寒不置可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說正事?!?/p>
“是,”阮殷殷心下稍松,她可舍不得這精心布置的宅子,退開一步正色道,“稟樓主,屬下自來到揚州以后,多方打探皆無法得知胡淵具體情況。胡廣泉自那日后便下令聚海幫眾人無事不得外出,更不讓閑雜人等進去,但屬下知道聚海幫近日一直在派人搜捕唐蟬,因此便想了個法子易容混進去,故而今日出來得有些晚了,還望樓主見諒。”說到這里他小心地抬眼覷了一下雁驚寒神色,見他未做表示,心知此事便是不打緊了,今晚心中提著的那口氣這才真正松開。
心下放松了,她也不再像剛才那般端著樣子,哼了一聲道接著道:“胡廣泉那個老東西,每日進出人口皆要嚴格盤查,一看就是心里有鬼。胡淵所住的宅子外更是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除了應邀前來為他看診的醫(yī)者外,其余人等均不得靠近。但屬下在那里待了五天,發(fā)現這些人不只是守著胡淵,還包括他姐姐胡若眉?!?/p>
“胡淵還有姐姐?”雁驚寒聽到這里,出聲問道。
“是,這胡若眉與胡淵乃是龍鳳胎。聽說當年胡廣泉的夫人與他完婚后,多年未有所出。這一懷便懷了對龍鳳胎,胡廣泉老來得子,甚為高興,還曾大擺宴席,請城中眾人同樂。
此事也算是揚州城中一段佳話了。至于這胡若眉本身,也稱得上是一名奇女子?!比钜笠笳f到這里頓了頓,眼中竟露出幾分贊賞。
“聽聞她先天不足,自出娘胎起便身體虛弱,常年與書為伴。后來大概是讀上癮了,竟放話要考取功名。奈何本朝律法規(guī)定女子不得參加科舉,自此以后胡若眉便喜歡寫些雜記小說,在這揚州城中還頗受歡迎。
據聞其為了增長見聞,常年出入市井之中,為這事胡廣泉曾多次大發(fā)雷霆,但此女行事大膽,胡廣泉這個當爹也拿她沒辦法?!比钜笠筮呎f邊攤了攤手,臉上帶著明晃晃的笑意。
雁驚寒對她這又滿意又一臉看戲的樣子視而不見,食指在桌上敲了敲,繼續(xù)問道:“這段時日胡若眉未曾出過聚海幫?”
“是,”阮殷殷收斂神色,從袖中掏出一副圖紙攤開在雁驚寒面前,指著上面一處道,“屬下這幾日將聚海幫中大略探查了一遍,有個地方有些奇怪。樓主請看,此處乃是胡淵住所,而這里”她手指往旁邊挪了挪,“住的便是胡若眉。
按理來說,這胡若眉乃是未出閣的女子,這些正派人士與我們不同,講究個仁義禮教,這聚海幫自然有專供女子居住的區(qū)域,可是這兩姐弟住得?是不是太近了點?經過這幾日觀察,屬下可以確定這些護衛(wèi)守著的區(qū)域明顯包含了胡若眉住所,且屬下前日曾聽到小廝議論,說胡若眉想要出門卻被護衛(wèi)攔下,為此發(fā)了好大一通火?!?/p>
“哦?”雁驚寒挑了挑眉,“這么說來這比起護衛(wèi)倒更像是看守了?”
“這”阮殷殷有些猶疑,“胡廣泉素有愛子之名,單看現在這情形,屬下也不能定論他究竟是因為胡淵出事,所以杯弓蛇影,將這兩姐弟都護在家中,還是另有原因。”
“嗯。”雁驚寒點了點頭,想了想轉而問道,“胡廣泉替胡淵請了這么多大夫,他們怎么說?”
“這些大夫應是與胡廣泉達成了約定,每個人替胡淵看診后皆是諱莫如深,”說到這里阮殷殷皺了皺眉,好似遇到什么想不通的事情,“但屬下曾聽有人抱怨,說這看診好比沒看,連脈都不讓摸?!?/p>
“不讓摸脈?”雁驚寒聽到這里,也有些驚奇,抬頭問道,“這胡廣泉廣邀天下名醫(yī)替胡淵診治,到頭來連脈都不讓摸?”
“是,屬下也百思不得其解,后來便想了個法子截住那人。細問之后才知,他們到了以后,胡廣泉先是一一考究身份,接著才準進入胡淵房中。進去以后也不讓把脈,只是讓慣常替胡淵診治的大夫詳述一遍病情癥狀,再請問眾人看法,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胡廣泉便將他們客客氣氣原路請回。
此番行徑一開始自然引發(fā)眾人不滿,但胡廣泉聲稱每日應邀前來的人不知凡幾,加上胡淵病癥特殊,若是讓眾人一一把脈反而不好,如此行事才更方便。雖說胡廣泉此番作為有些霸道,但是他診金照付,況且那些大夫聽了癥狀也確實說不出個所以然,也只能私下抱怨兩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