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礙?!毖泱@寒狀若難受地靠在十一身上咳了一陣。十一卻覺他家主上的手正趁機往自己外衣里掏,不知雁驚寒意欲何為,他只得又不動聲色地側(cè)了側(cè)身子,替他遮掩一二。
見那洪仁禮一雙眼珠子跟黏在雁驚寒臉上摘不下來似的,他又側(cè)頭嚴(yán)肅道:“洪公子還請讓開些,公子現(xiàn)下正需透透氣?!笨跉馐秋@而易見的冷硬。
洪仁禮聞言看向他,他心中對十一自是十分不滿,有心想要訓(xùn)誡一番,卻還記著此人不僅是一個仆人,更是胡廣泉特意留下的大夫,未免多生事端便只得依言退開幾步??谥羞€不忘惺惺作態(tài)道:“聽聞姜公子身體虛弱,洪某前段時日剛得了一株百年靈芝,姜公子若不嫌棄,便拿去補補身子?”
雁驚寒終于摸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又確認(rèn)般地用手指撫過,這才手腕一轉(zhuǎn)藏進袖中。十一的腦子好似分成兩半,一半顧及著應(yīng)付那洪仁禮,一半又跟著雁驚寒那只在他懷里的手跑。
洪仁禮話音落地,一時竟是無人搭理。
雁驚寒抽手站直身子,見狀正打算開口,卻聽原本站在后邊的唐蟬突然道:“不必了,什么百年靈芝、千年靈芝我家公子都不知吃過多少了。”
百年靈芝本就難得,他口中的這一株其實乃是前段時日有人送給他爹的。洪仁禮有意顯擺卻不想被個婢女嗆了一嘴,不由得面色有些難看,偏生他還不好反駁。更何況打狗還要看主人,他有意在雁驚寒面前表現(xiàn),更是只能忍著。
雁驚寒也沒想到唐蟬會突然出聲,他看了對方一眼,卻見這姑娘正看著洪仁禮滿目鄙夷厭憎,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洪仁禮是對她有何不軌之心。
若是依著唐蟬原本的樣貌,或許這洪仁禮會忍不住生些齷齪心思。但她如今易了容,看上去便不打眼,何況有雁驚寒在此,這洪仁禮也自是不將她看在眼里。
只是唐姑娘出了唐門闖蕩江湖這些時日,吃了些苦也長了見識。方才洪仁禮那莫名興奮的眼神興許雁驚寒與十一未曾注意,她在后面卻是看了個一清二楚,她知道那里面的下流骯臟。
于是,自那洪仁禮殷切地引著雁驚寒往后院走后,便明顯感覺到這婢女三番五次跟他作對。
比如他正指著一株花草打算說說它的珍稀,就聽這婢女道:“公子,這花咱們家先前不也種過嗎?當(dāng)時老夫人嫌它難看,便吩咐人拔掉了?!?/p>
又比如他正指著池中各色錦鯉打算大談特談,就聽這婢女道:“公子,這魚咱們家先前也養(yǎng)過吧?當(dāng)時老爺嫌它難看還吃得多,便吩咐人丟掉了?!?/p>
雁驚寒平白被她編出了一雙活生生的爹娘,但他樂得看洪仁禮吃癟,便一一點頭應(yīng)了。就連十一,也暗自覺得這丫頭順眼許多。
有了唐蟬在旁邊攪和,雁驚寒正好懶得開口,他一面狀若聽著那洪仁禮介紹,一面有意無意引著人在后院中兜了一圈。
這后院比起住所,倒更像是特意空出來的一處風(fēng)景園林。正前方靠東邊的位置便是藏書樓,出了藏書樓右側(cè)一拐穿過一處小門便進了翠竹園。聽聞胡淵母親喜愛讀書賞竹,這胡廣泉便特意在這后院靠近藏書樓之處圈出一塊地遍植綠竹,既雅致清幽又可隔絕人聲。
雁驚寒著意往那翠竹園看了看,就聽這洪仁禮殷勤道:“姜公子也愛竹?只可惜自從伯母去世后,這翠竹園便不讓隨意出入了”頓了頓,似乎有些為難地道,“公子若是想看,洪某便去想想法子?”
“不必了。”雁驚寒聽罷,狀若惋惜道,“如此說來,這大好的景致豈不無人可賞?”
洪仁禮見他皺眉,只覺又別有一番滋味,連忙道:“倒也不是,平日里姨娘會來打理一二,哦,就是劉夫人?!边@劉夫人自然便是江素錦了,洪昇與胡廣泉拜了把子,這洪仁禮便如胡淵一般喚江素錦姨娘。無論二人私下里如何,這面上功夫倒是做得十成十的。
雁驚寒得了答案,不動聲色地避開他那一張大餅?zāi)?,又繼續(xù)轉(zhuǎn)身往前走。
他下意識捻了捻指尖,方才在路上見過的血跡分明就指向這方。后院雁驚寒抬頭張望,如今他們幾乎已繞著這后院轉(zhuǎn)了一圈,除了亭臺水榭,便只?;ú菁偕剑烤鼓堑乩卧诤翁??翠竹園?不對,雖說這翠竹園可稱得上隱蔽,但倘若這當(dāng)真是胡廣泉為愛妻所造,他定不會將地牢建在其中。
翠竹園與藏書閣乃在東邊,東邊!雁驚寒猝然抬眼,往西看去正是一片頗為別致的假山石林。
他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突然笑了笑,仿佛來了興致般道:“咦,方才倒是未曾注意,這假山構(gòu)造倒是頗為奇特有趣?!闭f著便放開步子徑直往前走去。
洪仁禮正被那他那一笑迷了眼,聞言下意識就跟了上去。等到了近前,眼見著雁驚寒還打算走入石林中,他這才反應(yīng)過來似的,連忙上前一步攔道:“唉,姜公子,前面就莫要去了。”
“哦,這是為何?”雁驚寒狀若不解。
洪仁禮有些悻悻的,眼看著對方還在不停往里張望,又不忍壞了美人興致,這才含含糊糊道:“實不相瞞,此乃幫中重地,閑雜人等不得入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