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起初幾乎是以圓臺為軸心洞開,而彼時五大門派之人正好就在圓臺上,猝不及防之下,自然便成了當(dāng)先受難的那一波人。
縱使武功高強,但一來失了先機和地利,二來合歡宗飛針與千機轉(zhuǎn)瞬成陣,又兼有趙飛雪率人死守,首先盯死的便是他們這些五大派高手,想要脫身自然難上加難。
“師妹,走!”在最后關(guān)頭,演武場轟然洞開之時,扶寧眼見靈云腳下踏空,情急之下根本無心多想,只得以自身為基用力將人送出陣中。與此同時,她耳中隱約聽得師父一聲大喊,尚且來不及回頭看個究竟,整個人便已不由自主地往下墜去。
扶寧慣來沉穩(wěn),雖然猝不及防之下身陷險境,但一想到有師父和師叔坐陣,最后大多數(shù)峨眉弟子都已安全,仍不由稍稍寬慰。
只是師父扶寧想起先前那聲大喊,不由略微不安,也不知其他掉下來的師姐妹們?nèi)绾瘟恕?/p>
“扶寧師妹?”扶寧站定后,正一邊思索一邊試探著觀察周圍情況,突聽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她聞聲看去,待看清對方面容時眼中神色稍動,而后才抬手抱拳回道,“正行師兄。”
兩人開口時不乏熟稔,只是扶寧聲色淡淡,叫了一眼見了只覺熟稔中又好似透著幾分生疏客氣,可若真是如此,想來她方才也該喚“張少掌門”,而非“正行師兄”。
張正行對對方這樣好似早已習(xí)慣,只見他十分自然地走近幾步,堪堪停在一步之外的位置,只下意識將右臂前伸,以便手中拿著的火折子照亮扶寧視線。
兩人四目相對,張正行先是以一種大方又不至失禮的目光大略在扶寧周身掃視一圈,而后便也照著對方的樣子抱拳回了一禮,不無關(guān)懷道:“師妹可有受傷?”只聽他聲音沉穩(wěn)溫和,在昏暗中自有一股沉定的力量。
“并無。倒是師兄”扶寧話說一半,想到什么又倏然收口。倒是張正行見了,大約是猜到她心中所想,連忙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暫且無事,甚至還勾了勾嘴角,面露幾分寬慰從容的笑意來。
江湖人人都說,武當(dāng)少掌門人如其名,是言行守正、自有風(fēng)度之人,此時倒也可見一斑。
他二人一個可代表峨眉,一個可代表武當(dāng),只說得這兩句,便已被周圍認出他們的武林人士匆匆圍攏。江湖素來以五大門派為首,到了此時,眾人顯然也下意識想要依二人意見行事。
也是在此時,扶寧才發(fā)現(xiàn)角落處還有兩個認識之人——正是秋菱與段楓。
真要說起來,時隔二十五年,鍛劍山莊于大多數(shù)武林人士而言實則早已是傳聞中的一部分,故而秋菱與段楓今日在此,可說沒有一個熟人。眾人或許會因為滅門慘案唏噓憤怒,卻少有人會在此時身陷險境、連自保都來不及的情況下仗義援手,更何況還有一個堪稱累贅的段楓。
故而此時此刻,當(dāng)眾人都自發(fā)朝這方匯聚,扶寧抬眼看去,目之所及就見只有他二人仿佛隔絕在人群之外一般,孤零零待在角落。
段楓原本坐著的輪椅早已摔壞,大約是為著待會兒行動方便,秋菱正將他們二人身上的外袍下擺撕成條狀,好牢牢將對方綁在自己背上。但段楓再如何消瘦,好歹也是一個成年男子,秋菱又要將人固定在背上又要動手捆布條,顯然有些為難。
扶寧見狀,便朝眾人點了點頭略作招呼,而后主動上前伸手幫了一把。走近了她才發(fā)現(xiàn),段楓此時垂著頭雙目緊閉,似是暈了過去?
秋菱方才雖未主動開口求助,但見有人幫忙也不會拒絕,等二人合力將段楓綁定后,她察覺到扶寧視線,便啞著嗓子開口道:“少莊主本就身體有損,方才驚嚇過度所以暈過去了。”頓了頓,她稍稍轉(zhuǎn)身面向扶寧,不忘彎腰道謝:“多謝女俠幫手,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峨眉扶寧,舉手之勞前輩不必言謝?!狈鰧幧焓謹r了一下,而后又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遞過去,“此乃我峨眉養(yǎng)元丹,有固本培元之效,興許對段少莊主有益。”
秋菱見狀,眉眼間似有動容,扶寧便將手中丹藥取出兩顆,助她喂給背上的段楓服用。
另一邊,眾人原本正七嘴八舌詢問二人意見,見了扶寧此番動作,都不由稍稍停頓,轉(zhuǎn)眼朝這方看來。張正行見狀,便也跟著上前兩步,仿若沒有察覺眾人的視線一般,十分自然地開口道:“段前輩,此處危險,你背著段少莊主多有不便,前輩若不嫌棄,待會兒還請跟在我和扶寧師妹身后?!?/p>
他這話說得溫和誠懇,又十分妥帖,秋菱聞言看向扶寧,見對方也點了點頭,便躬身應(yīng)道:“多謝二位。”
既然他們二人開口,其余眾人自然也不會多說什么。扶寧見此話題告一段落,頓了頓不知想到什么,似乎想要開口又因著顧及四周其他人有些猶疑。
實則真要說起來,扶寧在某些方面倒與十一有些說不清的相似——既二人面上大多時候都缺乏表情,只是扶寧如此只顯得清冷,十一卻是堪稱冷漠了。
故而此時此刻,扶寧雖心中糾結(jié),其實面上卻看不出什么。然后張正行也不知是什么火眼金睛,見狀倒又恰到好處地開口同眾人探討起當(dāng)下處境來,正好給扶寧留出空間。
身為武當(dāng)少掌門,張正行自然不是那些盲目突圍之人,或者說在某一程度而言,他與雁驚寒和十一幾乎想到了一塊兒去。只是張正行并不知曉“階梯”之事,此時縱使能辨明方向,面對四方石壁,也不知該選哪方才是對的。
但饒是如此,眾人聽他所言,也不由稍稍定心,好歹不再是先前一派惶急紛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