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連十一自己都沒意識到,他這句“請罪”同從前相比,倒是一絲畏懼忐忑也無,只夾雜著一點懊惱并幾絲柔情,反倒顯出些難以形容的親呢意味來。這說著就動手的行為更是行云流水,嘴上是尊稱“主上”了,雁驚寒這只手,卻好似是他想碰就能碰、想抓就能抓的。
想到這里,雁驚寒不免心中好笑,這樣動手動腳,他只覺“得寸進尺”也是不夠形容對方的。但他一面暗自嘀咕,一面心中卻不禁泛起一陣暖意,好似十一雙手當真如此神奇,比之烈陽還熱,竟讓他周身從內(nèi)到外都溫熱舒爽起來。
他看著十一動作輕柔,面上表情卻堪稱嚴肅,頓了頓,突然沒來由地生出一點喜悅來,這點喜悅輕飄飄的,直令他方才的憂慮沉重也不覺輕了幾分。
雁驚寒稍稍垂眼,就這樣任憑兩人雙手交疊,以一種無異于默許的姿態(tài)兀自思索起自己的事來。
直到過得片刻,他眼見十一已然從右手換到左手,這才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指尖順勢在對方手心撓了撓,仿若提醒般道:“十一,后面幾日行事須得更為小心些。”
“是,屬下知道?!笔桓杏X到手心那點調(diào)皮的癢意,動作稍頓,接著便從善如流松開手去。他向來警覺,聽得雁驚寒此話,也無需對方多說,很快便反應過來點頭應了。只是他想及方才種種,頓了頓,又忍不住開口確認道,“主上,可要屬下去打探一番秦宛去向?”
雁驚寒方才本來也有意追蹤秦宛而去,只是被游龍打斷了。然而他此時聽得十一所問,卻并未立時點頭,只沉吟片刻,搖了搖頭道:“不必?!?/p>
十一聞言,不免有些不解。從他的角度看去,方才并不能辨出秦宛唇形,再加上她與游守忠語焉不詳,十一實則只隱隱意識到這二人所指之事事關(guān)重大,卻并沒能想通其中關(guān)竅。
然而雁驚寒這兩個字說得言簡意賅,并沒有多加解釋的意思,十一見狀,也只得不再多問。再加上他方才莫名從對方語調(diào)中聽出幾分決斷之意,十一心中浮現(xiàn)某個猜測,想了想,不由有些憂慮,便稍稍抬眼,看著雁驚寒壓低聲道:“屬下斗膽,敢問主上可是想與游龍合作?”
雁驚寒聞言,興許是習以為常,倒是對十一輕易猜中自己心中謀劃不無驚訝。只是見了他面上神色,忍不住挑了挑眉,轉(zhuǎn)回身去正色問道:“你以為如何?”
“稟主上,這些年來,游龍依附常青門,對沈正馬首是瞻。江湖人暗地里都諷他‘不中用、有負游遠山盛名’,游龍此人一直以來給人的印象亦是如此。但就這幾次照面來看,屬下以為,此人必不如他所表現(xiàn)的這般簡單。更何況若是有心對比便會發(fā)現(xiàn),飛龍幫與四方堂原本實力相當,當年何一掌與游遠山亦不乏一戰(zhàn)之力。
可是如今,同樣是與常青門毗鄰,勢力侵吞之下,何一掌尚在,四方堂卻已大不如前。反觀飛龍幫,游龍雖遭人恥笑,卻仍舊將瀟城一帶都握在手中。如此隱忍,可見此人野心頗大。再加上他此前與鳳卿往來密切,必有所圖,合歡宗又曾對主上不利”
十一說到這里,顯然十分擔心,只是他心知雁驚寒行事自有章法,便也只得將這擔憂按下。只眉間幾乎皺成了一個川字,最后總結(jié)道:“屬下以為,此人不是個好相與的。還請主上日后千萬當心。”
十一所說之事,雁驚寒又何嘗不知。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更何況在他眼中,一個游龍還不一定能成虎。
感覺到關(guān)元穴內(nèi)仍在陣陣隱痛,雁驚寒心知,形勢迫人,有些事情自己必須通過游龍盡快得到確認。
故而他此時看似在問十一意見,實則心中早已做出決定。而十一顯然也明知此事,故而也只叮囑他一句“千萬當心”。
雁驚寒此人,實則很有幾分“說一不二”的性子,這也與他的身份地位脫不了干系。故而若是換了往日,他聽得十一這番話,大約也只是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曉便罷。
但此時此刻,隨著對方話音落下,雁驚寒突然敏銳地從十一方才這串不同以往的、過于詳細的表述中,品出一點難言的絮叨之意。
他心中清楚,這絮叨中的一字一句包含的都是十一悄然外露的關(guān)心。
于是,鬼使神差地,雁驚寒看了看對方依舊皺著的眉頭,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竟在應承之余莫名伸出手去,曲指在十一眉心輕輕敲了一下,淡淡道:“別皺眉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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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對雁說:有一種人,你讓他牽了一次手,他就默認要牽一輩子的(bhi)
來晚了,滑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