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探手往后,摸到自己后腰處一片濡濕。這是先前他們跌入這間石室時,緊隨其后的秋菱出手偷襲所致。這個女人一心要取他性命為鍛劍山莊報仇,幸虧當(dāng)時情況混亂,他也不是毫無反手之力,否則只怕自己當(dāng)即便要被這一劍從后貫穿。
常鼎從前對沈殊是什么心思沈正心知肚明,二十三年前,他得知有人暗中助沈殊逃脫,不是沒有懷疑過此人。
只是在他眼中,常鼎向來性子和軟又不善交際,說得好聽點是優(yōu)柔寡斷,說得難聽些便是個難以成事的懦夫。再加上彼時他已在前往圍剿重霄的路上,實在分身乏術(shù),便只令心腹先將沈殊找到再說。
至于之后種種沈正不得不承認自己當(dāng)初看走了眼,整整二十多年,他沒有想到此人都能不聲不響,直至等到今日。
常鼎既已與沈慎合謀,先前在密道二層時,此人倏然出手,沈正原本以為自己兇多吉少或者又要落入沈慎手中。正暗自思考對策,卻不妨過得這片刻,他卻突然發(fā)現(xiàn)對方對他竟并無殺心。
哈哈哈反應(yīng)過來什么,沈正不由在心中竊笑。
看來自己也并非全然看走了眼,或許是毓喬之死讓常鼎心生不忍,或許對這人而言,說出當(dāng)年真相看著自己身敗名裂便已算一種報復(fù)沈正很快意識到,常鼎之所以如此,不過是為了他那個搶走“生息訣”的小徒弟罷了。
想來這人也知道常凡此時乃是眾矢之的,便想借自己指路,助對方一臂之力,為此甚至不惜與沈慎作對。
如此甚好,比起老謀深算的袁擒鶴,沈正自然更樂意與常鼎師徒周旋。更何況如今生息訣既已暴露,他便失去了與袁擒鶴等人交易的籌碼。
沈正心中念頭急轉(zhuǎn),他自信自己可以拿捏住常鼎師徒,原本已打定主意先配合對方,設(shè)法從這密道出去再談其他。畢竟若論合歡宗的仇人,他自問自己赫然在榜。無論之后想要如何,總得先保住命才行。
是的,自己從前既然能設(shè)法帶領(lǐng)常青門走到如今的位置,焉知這回又不能重頭再來?什么正義黑白,還不是勝者說了算?只要這次能保住性命,他總有法子能拿回一切,屆時無論沈慎還是合歡宗,他必要令這些人生不如死,以慰毓喬在天之靈,一洗今日屈辱!
然而接下來秋菱的這一劍卻讓沈正心中一涼,他很快意識到常鼎雖然無意取他性命,卻也無意保他。若非留著自己還有用,而秋菱又急于在此時下手,只怕對方當(dāng)即便會將他棄之不顧。
可這密道中殺機重重,以他如今這個樣子,就算知道地圖也寸步難行。還有沈慎、秋菱、趙飛逸沈正環(huán)顧四周,不知是否巧合,他此時正好對上游龍視線,想要取他性命的人太多了。
想到這里,沈正努力強裝無事,卻突然發(fā)現(xiàn)心中的恐懼幾乎要將他淹沒。真要說起來,先前在演武場上,縱使面對萬人唾罵,只要未到生死關(guān)頭,他都還有余裕琢磨其他。
然而此時此刻,沈正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恐慌與畏懼感,他甚至不確定自己的身體有沒有出賣自己,有沒有顫抖。
手上一片粘膩,鼻腔中的血腥味突然變得格外鮮明起來——那是毓喬的血。
不,不只毓喬,還有自己的,沈正心中狂跳,在這一瞬間,他甚至自覺自己耳中隱約聽到了后腰處鮮血流出的聲音。
他感覺冷,旁邊不知是誰命喪蛇口,沈正被對方凄厲慘叫的聲音驚回了神,他轉(zhuǎn)眼看去,眼前所見和毓喬殘缺分裂的尸身在腦中融合,沈正毫不懷疑,若非這些東西有毒,常鼎絕不介意他被它們咬上幾口。
“機關(guān)在哪里?”隨著常鼎此話出口,眾人視線皆不約而同落在沈正身上。
生死之間,有些人忙于對敵保命,顯然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有些人臉上則先是有些茫然,聽了這話才反應(yīng)過來似的:“對啊,他不就知道機關(guān)在哪里?”還有些人則是面帶猶疑,顯然對沈正此人已是信任全無。
畢竟先前在演武場之上,眾人才對其喊打喊殺,以沈正之心性,落到如此地步,難保對方不會心懷怨恨,索性來個一了百了,有意拉眾人陪葬。
然而他們顯然低估了沈盟主“求生”的念頭。
只見隨著常鼎此話出口,沈正似是倏然回神一般抬眼看去,面對眾人神色各異的眼神,無人知道他在這一刻想了些什么。但若單從面上來看,只能得見這人不聲不響,而后似是有些頹敗地垂下頭來,往日里威勢凜然的身影一瞬坍塌,一開口聲音竟透著一種心如死灰般的平靜,仿若人到絕路已然了無生趣:“諸位若是還肯信我,便隨我來。只是合歡宗不知怎會對我沈家這密道了如指掌,只怕出口處早有人把守?!?/p>
“當(dāng)心?!鄙蛘捯袈湎拢沿W赃~步脫離了常鼎防護范圍,此時這地上全是蛇蝎,他手上劍都不帶揮一下,這一動無異于“羊入虎口”。還是旁邊不知哪位武林人士見了,大約是自覺還要仰仗對方脫身,連忙出手替他將當(dāng)即緊逼至腳下的蛇蝎斬殺。
“多謝。”見狀,沈正似是這才意識到危險似的恍然退避,而后只見他動作稍頓,仿若深思不屬提不起精神一般,頓了頓這才面朝扶寧有些猶疑地道:“能否勞煩扶女俠助我一臂之力?”
扶寧自方才沈正開口起,便已留神看來,此時聞言,只見她面上神色不動,也不知想了些什么。而后只搖搖與慧因師太對視一眼,眼見對方略微點頭,這才邁步走到沈正身邊。
她并不開口,只靜靜隨著沈正動作,但江湖中人人皆知,峨眉首徒待人接物素來有禮有節(jié),此時只看扶寧面上顯而易見的疏冷之色,也可知她對沈正此人必然十分不恥。
有了沈正這張“活地圖”,眾人自是很快脫離此處,兩間石室中的人亦成功匯聚一處。或許是心知在場諸人對自己并不信任,其間每回開啟機關(guān),沈正都十分自覺地走在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