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廣泉話音剛落,拔劍聲、腳步聲瞬時響做一團,原本在外面待命的幫眾從院門口、院墻等地不停沖入,不過眨眼便將雁驚寒等人圍了個密不透風。
十一見狀,下意識伸手摟在雁驚寒腰上想要帶著他往后退避,然后他還未及動作,便感覺自己那只手被人抓住了,一轉(zhuǎn)頭對上雁驚寒眼神,只得收回手來甩開軟劍擋在二人身前。
另一邊,阮殷殷早在胡廣泉拿出那令牌時便是心下一驚,眼角余光瞄見他家樓主眼神,更是嚇得冷汗都出來了。
只見那令牌做工精巧,左上角紋著一枚彎月,四周邊緣處有祥云環(huán)繞,正中間則刻著一個“外”字,不僅確確實實是出自攬月樓之物,還剛好是出自她所轄范圍!
見狀,阮殷殷簡直有苦說不出,直恨不得現(xiàn)在就將那幕后主使揪出來剝皮拆骨,這下她無論如何也得擔一個失察之罪了,想到刑堂那個鬼地方,她只覺后背一痛,整個人都不好了。
若是換了平日,她少不得要在雁驚寒面前“哭訴”一番,好免了這番皮肉之苦,奈何現(xiàn)下情況緊急,她心有余而力不足,著實顧不上這許多了。
方才唐蟬受傷,她們二人為著找黃岐討要些白布以做包扎,便退去了正廳門口處的位置,這個位置正好在靠近中間,打眼往前一望,她的左前方是洪仁禮等人,右前方離得最近的則是胡若眉與江素錦。
接收到雁驚寒示意,阮殷殷瞅準時機,幾乎同時在胡廣泉抬手之時,猝然飛身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奔胡若眉而去,待胡若眉察覺到耳側風聲異動,想要回頭之時,突覺腰間一緊,接著整個人便被一股拉力扯得高高拋起,往后急速退去,等到落地后,她低頭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纏在自己腰間的乃是一條水袖。
于是,幾乎就在前方劍拔弩張之時,就聽身后阮殷殷不無刻意的驚呼聲突然響起:“哎呀,胡小姐你怎地沒有胸呀?”
她這一聲可謂石破天驚,加之又刻意用上了內(nèi)力,猝不及防傳入在場所有人耳中,內(nèi)力淺薄之人幾乎立時便被這聲音驚得一震,一時間眾人目瞪口呆,也顧不上揮劍了,紛紛轉(zhuǎn)頭往后看去。
雁驚寒一回身,就見胡小姐,哦不,應該說是胡公子,正好像一只鵪鶉似的被阮殷殷制在身前,上衣更是被撕開了一大片,露出他平坦到一看便知是男人的胸部。
眼見著對方在阮殷殷手下慘白了一張臉,徒勞地抓著那點布料想要遮掩,雁驚寒竟罕見地生出些同情來,胡若眉與胡淵之事他在來時便已令十一傳音告知阮殷殷,本意也是想讓對方伺機而動。
故而他方才見勢不對,才暗中示意阮殷殷動手,以此穩(wěn)住場中局勢,卻沒想到對方竟如此簡單粗暴,這真是當眾撕胡廣泉的臉了。
想到這里,雁驚寒又有些暢快,他轉(zhuǎn)頭看向胡廣泉,就見對方竟是氣得面皮抽動、無法言語,隨著阮殷殷緊接著的一句“原來你是男人啊”,更是猛然噴出一口血來。
“爹!”
“幫主”
見狀,“胡若眉”猝然驚呼出聲,一旁的“胡淵”亦是下意識上前兩步,然而很快他又停下了,只見他看了看胡廣泉,又抬眼環(huán)視院中眾人,觸及大家或震驚、或茫然或竊喜的眼神,突然頹然地垂下肩膀,嘴角仿若抽動般地笑了笑,眼中露出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悲涼與釋懷來。
“不對,”只見一直站在阮殷殷旁邊的唐蟬突然后退兩步,雙眼滿是不敢置信,她看了看“胡淵”,又看了看“胡若眉”,搖了搖頭口中喃喃道,“那日與我一起逛花燈節(jié)的胡若眉明明是女的?!?/p>
頓了頓,想到什么,她倏然轉(zhuǎn)頭看向“胡淵”,瞪大眼睛道,“是你,一直是你!我認識的胡公子是你,那日陪我逛花燈節(jié)的也是你,難怪難怪你會中毒”她臉上滿是驚異,眼中卻已流下淚來,又斷斷續(xù)續(xù)道,“難怪你說要與我闖蕩江湖,而后又突然毀約,你你這些年便是如此”
“胡淵”自阮殷殷道破“胡若眉”身份起,便一直有意不去看唐蟬表情,到了此時,才終于抬頭迎向她視線,半響,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是啊,她這些年便是這么過的,永遠提心吊膽,小心翼翼地扮作另一個人,唐蟬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有多羨慕她,當自己聽她抱怨唐鷙嚴厲,說她武功低微不讓她出遠門時,甚至都有些嫉妒了,因為她永遠都被關在這一畝三分地,連出一趟伏龍?zhí)枚己孟褡鲑\一般,唯恐言行舉止有任何不當之處,唯恐自己身上的秘密被人發(fā)現(xiàn)。
唐蟬也不會知道自己答應她一起闖蕩江湖時,內(nèi)心是多么的激動向往,在那一刻,她確實已經(jīng)下定決心拋開一切,可惜可惜事與愿違。
若是有得選,她何嘗不希望自己是一名男子,這樣她便可以順理成章地繼承家業(yè),而不是一生都被身份所囿,不得自由。
或許唐蟬吸引她的正是那份自由莽撞,所以她們一見如故、引為知己,所以她不顧胡廣泉勒令,執(zhí)意與她交好,她覺得對方定然是懂她的,即便自己從來不曾坦言相待。
所以對方才會在自己毀約后,提出比武決勝負,要求自己以自身為賭注,輸了便要履行諾言,那日比武之前,她看著唐蟬的眼睛,覺得對方定然早已看穿她的怯懦、自私,因為自己是多么想輸啊,如果輸了便能有一個完美的理由,可惜又是事與愿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