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驚寒聽得陸三這話,心中一動,一時竟有些分不出他究竟是有意出言奚落,還是太過天真直率了。
然而下一秒,眼見著何繼手靜默未動,陸三竟也好似并不意外,反倒毫不掩飾地笑了笑,雁驚寒便知,這人定然是故意的。
只見陸三臉上笑容未變,然后那眼中明目張膽的狡黠卻幾乎令人見之切齒,他就這樣頂著何繼手幾欲殺人的目光,仿若挑釁一般,腳下倏然一頓,同時雙掌齊出,只聽“蹬蹬蹬”幾聲,那一直圍在他身前的二人竟被他一掌逼得往后急退。
然而與此同時,陸三自身也被這一掌之力反震而起,雙腳臨空,就要往下墜去。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只見他腰上用力,在半空中迅速一翻,接著腳尖在那欄桿下用力一勾一帶,整個身子便仿如風(fēng)箏一般被他這一腳給牽了回來。
在這當(dāng)口,那方才被他逼退的兩人也已再度上前,三人正面相逢,陸三卻好似對此早有預(yù)料,只見他面色不變,早已握在身后的右手霍然一轉(zhuǎn)一抽,那一直被他縛于背上之物便被卸了下來。
接著眾人只覺眼前一道殘影揮過,面上似有勁風(fēng)拂過,耳中只聽“砰砰”兩聲,再一定睛看去,就見那方才逼至欄桿前的二人還未及出掌,便已被陸三毫不留情地接連擊飛,途中撞翻桌椅無數(shù),直飛出一丈有余方才堪堪落下。
這一下太快太狠,直若迅雷一般,眾人甚至還未及反應(yīng),就見陸三已飛身落地,而他手中之物業(yè)已愿樣負回背上,甚至連其上的布條都未曾稍亂一分。
酒樓中靜了一瞬,一時間只聽四方堂眾人忙著查看同伴傷勢的驚呼聲。
過得片刻,眾人好似才回過神來,不由得又是好一陣議論,還有些甚至忍不住打探起陸三背上所負何物,就連雁驚寒也忍不住對其心生好奇。他的眼力自然遠超旁人,故而方才這一招,雁驚寒雖未能得見布條之下究竟是何物件,但卻辨出了陸三所用是何招式——那是最為簡單最為質(zhì)樸的一招“掃”,每一個用劍之人都會使的招式。
既然使的是劍招,那陸三所負之物則十有八九乃是一柄劍。只是這劍看上去比之尋常更寬更重,又被對方如此妥善保管,也不知究竟有何來頭,又或是出自何人之手?
想到這里,雁驚寒腦中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江湖上分明也有一人使的乃是一柄重劍,至于彼劍是否此劍,只消一看便知。
耳聽著周圍議論紛紛,陸三卻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只見他贏了這一仗,面上表情卻并不見如何興奮,只一雙眼睛仍舊盯著何繼手,仿若在再問他是否還要繼續(xù)。
因著他先前一直臉上帶笑,就連對戰(zhàn)之時,眼中亦不見絲毫沉重,許多時候甚至很有些躍躍欲試,加之年紀又輕,一眼看去,便只讓人覺出少年人的開朗直率。
然而雁驚寒此時再看,這才發(fā)現(xiàn)陸三不笑之時,其實是很有幾分陰沉迫人的,仿若叢林中蓄勢待發(fā)的猛獸一般。
想到這里,雁驚寒突然驚覺,他已許多次將陸三與獸類勾連,他想這少年確實不乏原始的天真,卻也有一種原始的殘忍。
何繼手到了此時,自然知道自己實力不濟,再多糾纏也只是徒增笑話,只是心中到底不甘,在走之前還不忘咬牙問道:“陸公子武功過人,再下甘拜下風(fēng),只不知閣下師從何人?”言下之意,仿若不相信陸三只是無名之人似的。
陸三聽得這話,雖未回答,但不知為何,臉上卻反而露出一點喜色,只見他再不管四方堂眾人,徑直轉(zhuǎn)身朝雁驚寒走去。
雁驚寒見狀,便只站在原地端看他又要如何語出驚人,果不其然,只見少年走近了,便撓了撓頭嘆氣道:“唉,幸虧他不打了,師父說過不可輕易殺人,可他這鐵砂掌實在無聊得很?!?/p>
他這話說得含糊,但雁驚寒卻聽明白了,這少年耐心已盡,若是四方堂眾人再行糾纏,他便要忍不住,一不做二不休將人殺了了事。
靈云既覺陸三是被自己拖累,見他終于脫險,正想上前感謝一番,冷不防聽了這話,頓時便愣在原地,禁不住回想起自己先前被無聊的鐵砂掌逼得節(jié)節(jié)敗退的場景。
雁驚寒聽了這話,似乎并無意外,只挑了挑眉仍舊露出他那一派溫文公子的笑臉,正打算接口,就見陸三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雙眼一亮,上前一步道:“那我們現(xiàn)在可以打一場了?!痹捯袈湎拢灰娝验_始環(huán)顧四周,似乎在選合適的場地。
他這話起得突然,雁驚寒起初還一頭霧水,不明白自己為何要與他打一場,等反應(yīng)過來陸三臉上神情很是似曾相識,這才意識到原來先前這人飛奔而來,乃是要與自己比武。
而自己先前并未退避,顯然便被這少年視作應(yīng)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