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驚寒終究未曾如往常般上床安睡,他在這榻上坐了許久,直等到炭火已熄,桌上的糖果也零零散散被他拆了個干凈,卻仍舊未見起身之意,好似只等著人繼續(xù)替他那將這炭火續(xù)上一般。
他原本打定主意,若是天亮之后十一還不曾返回,自己便親自動身尋人。
然而眼看著時間過去,他心中那股焦灼之感亦隨之加重,雁驚寒等了又等,終于按捺不住,一把抓過手邊竹筒便站起身來。
此時才剛近寅時末,冬日天亮得晚,樓下小二還在廳中打盹,放耳聽去,四周亦不聞人聲。
雁驚寒無意驚動他人,便打算運起輕功從窗戶翻出,然而他才剛有動作,卻倏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篤篤篤”的敲門聲。
這敲門聲沉穩(wěn)有力,卻又隱隱透出幾分急迫來,雁驚寒聽罷下意識頓住腳步,凝神捕捉樓下動靜。
他聽到輕微的桌椅挪動聲,以及小二嘀嘀咕咕地小聲抱怨,接著便是大門打開的聲音,以及他倏然拔高的驚呼聲:“秦夫人!您您怎么來了?”
雁驚寒聽了這聲稱呼,眼神微動,接著放輕腳步朝門邊走去,一閃身便到了走廊之中,他垂頭定睛看去,果然便見進來的那名女子右手拿刀,刀鞘上隱隱刻有飛龍幫“龍紋”標識。
這些時日,他早已探知這客棧乃是飛龍幫產(chǎn)業(yè),而能得小二喚一聲“秦夫人”的,自然便是游龍之妻秦宛無疑。
這秦宛看上去年紀竟好似比游龍稍大,只見她一身勁裝,頭發(fā)在腦后高高束起,全然是習武之人的裝扮。
大約是因著長年使刀之故,秦宛肩臂之處看著比尋常女子稍寬,眉眼與舉止間亦處處透出幾許英氣來。
她此時已邁步進門,見小二問話,只點了點頭權做應當,接著徑直問道:“幫主可在此處?”
那小二聽得此言,大約是想到這些時日游龍與鳳卿廝混之事,頓時面露尷尬,小心答道:“回夫人,幫主這幾日不在?!毖酝庵猓闶窃?jīng)在過。
秦宛聽了這話,倒是無波無瀾,好似早有所料一般,只就近尋了一處桌子坐下,聲音平淡道:“勞煩你將陳掌柜請來?!?/p>
“唉,小的這就去?!倍潭虄删?,那小二已是一腦門汗,巴不得早早脫身,聞言忙不迭便跑去后頭請人了。
不過片刻,這姓“陳”的掌柜便已快步前來,見著秦宛,連忙躬身問好:“夫人。”
“嗯?!鼻赝鹨姞?,倒是頗為客氣地起身回了一禮,不待陳掌柜推辭,便開門見山道:“陳伯,勞煩你設法與幫主聯(lián)系,就說我有事相商?!?/p>
這陳掌柜聞言,臉上立時露出為難之色,秦宛卻好似知道他心中所想,不待其開口便繼續(xù)道:“你在幫中已久,又善于經(jīng)商之道,這城中許多鋪子都經(jīng)你之手,我知你必然有法子傳信于他?!?/p>
說到這里,她頓了頓,倒絲毫不為著自己身為人妻,卻還要通過一個外人來聯(lián)系自己丈夫而覺尷尬、難堪,再一開口竟是直言不諱道:“你且放心,我不管他這些時日與哪個女人廝混,我只需見到人即可。”
話音落下她等了等,眼見著面前之人仍舊未動,秦宛臉上焦急之色一閃而過,末了面色一沉,先是朝四周掃視一圈,確認并無外人,這才靠近兩步壓低聲道:“陳伯或許不知,這段時日幫中已接連有五名弟子不見蹤影,我派人去尋,卻是遍無所獲?!?/p>
說到這里,她眼中擔憂之色難掩,語氣更沉了幾分,“方才一路行來,我正好碰上峨眉弟子,卻見她們也在尋人,前段時日,我依稀記得也有人在城中消失,如此種種,難道會是巧合?”
“巧合”二字落地,她話中已不乏沉重之意,面上更隱隱透出幾分威嚴之感。
那陳掌柜聽了這些,已是驚疑不定,只稍一細想他便知此事關系重大,遂不再猶疑,連忙躬身應道:“是是,在下這便去聯(lián)絡幫主?!?/p>
秦宛見狀,這才點了點頭稍稍放松,末了又坐回原處,不容置疑道:“你告訴他,我今日就在此處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