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雁驚寒之機警,若非對十一毫無防備,大約是斷斷不可能中什么迷藥的,更何況這迷藥還是攬月樓之物。
但即便如此,在察覺到自己意識模糊之際,他心中還是本能一動,幾乎下意識地便覺有些不對,而后險險維持住了自己僅剩的那一點清明。自己樓中的迷藥雁驚寒自然清楚,在意識昏沉之際,雁驚寒屏住呼吸,只覺自己都要被十一氣笑了。
前有“尋蜂”、現(xiàn)有迷藥,這人真是還有他不敢做的事嗎?
想到這里,他不免心中惱怒。暗道自己方才真不該昏了頭,特意將那紙張擺在枕邊顯眼處,想著晨起后十一整理被褥時若是見了,自己便順勢將東西給他以這人的性子,見了“尋蜂”后想必忍不住不看,看過后也許心情便會好些。
可惜自己這頭想著哄人,這人倒是干脆得很,索性用迷藥來“哄睡”了?
以雁驚寒內功之深,既已察覺又作出應對,自是不會徹底睡死過去。但他方才到底已吸入大半迷藥,饒是有意堅持,一盞茶后,也不免昏沉無力得很。
迷迷糊糊間,雁驚寒隱隱感覺到十一動作,被褥復又變得暖熱起來。雁驚寒眼皮沉重,想了想,也不知是被這股暖意熏的,還是想順勢讓十一安心,竟索性又一反方才之態(tài),放松下來任憑困意席卷,大有一股“睡就睡吧”的干脆。
睡意翻涌而來,雁驚寒漸漸失去對周圍的感知,但他心中某處卻似乎一直記著十一就在床邊。耳邊依稀閃過幾點窸窣細碎的聲響,聽不真切,雁驚寒也無心在意,只腦中好似朦朦朧朧閃過“十一在做什么”這幾個字,但也迅速消散在睡意中。
雁驚寒的意識本已散作一團,變得輕飄飄的。然而下一秒,鼻尖突然傳來一點溫軟觸感,在他大腦還未反應過來之前,感知先行蘇醒,緊隨溫軟而來的是一點濕潤。
雁驚寒鼻尖的神經倏然一跳,他的意識幾乎是在一瞬間飛速聚攏,隨著清明而來的是對十一的吻的深刻感知。
雁驚寒心中狂跳,眼皮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顫了顫,下意識就要睜開來。然而很快他又反應過來,只得繃著身體險險維持住一動不動的姿勢。
認真說來,這大約是雁驚寒人生中的頭一個吻。饒是他生有一副玲瓏心思,也無法知道旁人是否都同自己一般,只是被淺淺碰了一下鼻尖,就心跳如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這個吻仿若蜻蜓點水一般,雁驚寒感覺到十一撤離,掩在被褥中的手指不覺稍稍放松,他勉力維持住自己的呼吸頻率不變,然而鼻尖卻兀自生出一陣酥癢,讓人很想伸手撓一撓。
偏偏此時,十一亦仿若察覺到他心中所想一般,雁驚寒感覺到鼻尖傳來一點略微粗糙又不失溫柔的觸感,那是十一帶繭的手指正在他鼻尖輕輕摩挲。
這動作十分親昵,十一指尖也只是半觸不觸地碰到雁驚寒皮膚,一眼看去,倒仿若只是在描摹他鼻峰弧度似的。但雁驚寒還未能從方才那一吻中抽離,此時見他這樣,莫名便從十一此番動作中體會到了一種微妙的回味之意。
親昵頓時帶上幾分狎昵之意。
雁驚寒若不是礙于目前處境心中尚存顧慮,他倒真想在此時睜開眼睛,看看十一是何反應。
但這念頭一起,雁驚寒心緒一轉,不免又很快想到距武林大會已不過短短幾日,屆時若一切順利
雁驚寒平日里想到武林大會,往往思慮重重,腦中一應閃過的無外乎是種種推演、以及該如何應對。但是自昨晚起,他掙脫束縛,人生倏然有了一種全新的體驗,心中亦因作出某個決斷而心生盼望,這點體驗與盼望好似無端讓人內心飛揚,又無端讓人生勇,縱使前路危機,都不再那么沉重了。
這實在是十足的少年心性,雁驚寒想到這里,不免有些好笑,但他一顆心又好似浸在溫水里,烘得人輕飄飄暖洋洋的,輕盈之余又不乏恣意。
雁驚寒想到這里,愉悅之中也不免生出一點情不自禁的眷戀來,他感受到十一手指從鼻尖撫到臉頰,很是愛戀的樣子。終是徹底放松下來,任由他撫個夠。
十一先前不是沒有察覺到自己情緒不對,“引欲”蟄伏在他體內,無論他理智上如何克制,心中本能也被牽引。他根本無法接受雁驚寒身處危機,這于十一而言,才是更深一層地更為致命地觸及“失去”之事。
若是“蠱蟲”徹底發(fā)作,一個內功受限的攬月樓主,身處中原武林各派聚集的常青門中,想也知道會發(fā)生什么。十一并非不自量力之人,這些日子也不是沒有想過最壞的打算,但縱使在此種打算中,也不過是他拼盡全力,助主上順利脫身。
但若雁驚寒沒了內力作保,又該如何脫身?十一不懼身死,卻唯獨害怕對方有一點閃失。
他看著雁驚寒平穩(wěn)安靜的睡顏,感受到自己越發(fā)難以抑制的情緒起伏,在某一瞬間,腦中甚至閃過一個大逆不道的念頭——想要趁機將對方帶離此處,藏在某個安全的地方隔絕所有危機,這樣一來
十一放在床上的左手倏然握緊,險險扼制住自己逐漸失控的念頭。他定了定神,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指尖不知什么時候已流連至雁驚寒唇邊,他心中一驚,幾乎下意識便要將這手指收回。然而下一秒,十一看著這張唇,也不知想到什么,竟又眼神一暗,不自覺地往前傾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