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凡才不過十五歲,有時看著他追在沈毓喬身后,常鼎幾乎以為看到許多年前的自己。
昏暗中,師父的聲音幾乎要破開一切,推著他做出反應,常凡又一次用盡全力往前飛奔。
他周身麻木,腦中近乎一片空白,只知道不停往前。那個“走”字,不停在常凡耳邊回蕩,像某種無形而沉重的力量,常凡不敢停下來更不能停下來,他一生的力氣與眼淚都要在今日耗盡了。
常凡睜大雙眼,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他已不再流淚。
最后一眼時,常鼎用身體當作武器,狠狠往后撞上沈慎的畫面反復在他腦中浮現(xiàn)。那只猙獰血紅的手已穿過半個手臂,和著常鼎用力的表情,此后經年,如同沈毓喬的尸身一般,將會長久地烙印在常凡的記憶中。
“平凡”注定成空,一切天翻地覆,身不由己。
少年自今日起,不得不背負這些走上真正的江湖之路。
沈慎抽出手來,冷冷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常鼎,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人的心房竟不在左邊。很好,師徒兩人都敢擺他一道,沈慎一把抽出插在自己右腹的劍刃,鮮血噴濺,他手起劍落,狠狠將常鼎的頭顱割斷。
也割裂對方臨死前的問話:“你到底是由誰人養(yǎng)大?”
認真說來,雁驚寒已許久不曾持劍對敵。同樣一柄劍,握在他與十一手中,則是全然不同的風格。
十一與雁驚寒相比,因著內功所限,往往更偏向于以招式制敵。暗衛(wèi)手法層出不窮,十一顯然將之發(fā)揮到極致,故而十一用劍,往往迅捷、變換、陰狠、出其不意而又險中求勝。
但雁驚寒則不然,正所謂大道至簡,他的劍同樣迅捷,卻更有一種碾壓一切的氣勢。
合歡宗所習內功走的乃是至陰一道,然而趙飛逸手中的劍卻是不同,他既不似趙飛雪的陰魅邪性,也不似風卿的柔中帶殺,反而清冷剛肅,大有幾分以劍取陽,陰陽相生之態(tài)。
縱使師出一人,然而僅從出手時的劍意與境界來看,趙飛逸比之趙飛雪,已然高下立現(xiàn)。
只可惜她碰上的偏偏是雁驚寒。
既然打定主意速戰(zhàn)速決,雁驚寒自是甫一動手便毫不留情。只見他長身而立、腳下騰挪,一眼看去,甚至顯出幾分松散與閑適來,然而卻快得幾乎令人難以捕捉,只是一個轉念劍刃便已破開前方數(shù)名合歡宗弟子,和著磅礴劍氣直逼趙飛逸面容。
自先前一照面起,趙飛逸便已深知攬月樓主果真名副其實、不可小覷。故而雁驚寒這一擊,雖是猝不及防突然發(fā)作,但她心中早有防備,自是不可能失了應對。
兩人劍身相擊、內力互震,只聽“轟”一聲,是腳下的地面被互震之力殃及,隨之開裂迸濺。
四周刀劍之聲緊接著響起,是十一與合歡宗眾人戰(zhàn)作一團。
正所謂擒賊先擒王,雁驚寒周身氣息暴漲,一擊之后并不停頓,只見他手中劍招頻出,好似不需要喘息,招與招之間的轉換亦無需空隙。然而每一招每一式卻都內力勃發(fā),其中威勢凜然,令人視之目眩。曾經握在秋菱手中只是平平無奇的一柄劍,此刻握在他手卻是劍光晃晃,直如神兵天降。
一時間,只見此處密道中劍影交疊,仿若狂風驟雨。雁驚寒與趙飛逸速度之快,幾乎化作兩道殘影,兩人內力所及之處,場中石壁開裂與碎石迸濺之聲四起,一時無人得以近身。
和著接連不斷的劍招,趙飛逸看似與雁驚寒相持不下,然而只有她自己心中清楚,自己正面臨怎樣的絕境。
趙飛逸越打越是心驚,在某一瞬間,竟錯覺雁驚寒的內力仿若滔滔無垠,沒有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