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江素錦的聲音已完全變成另一個人了,雁驚寒聽見他似歡愉又似痛苦地道:“我我真的沒有事情瞞你,洪郎洪郎何必多思,自我接過那嗯害人的香料起,便已與你綁在綁在一條船上,如今淵兒已然如此啊你還有何不放心的?”
聽了這話,那洪昇也不知是信或不信,但屋中的對話已然開始偏離正題。
洪昇低頭看著身下之人,越發(fā)使了力氣,他動作比之往常更加兇狠,絲毫不見憐惜之意,像一頭兀自宣泄的獸,是了,他今夜確實有太多需要宣泄的,胡廣泉!胡廣泉!他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因為有這個老東西在,他永遠只能在幫主前頭加個“二”字,他永遠做不了聚海幫的主,洪昇雙眼大睜,渾身大汗淋漓,他看著身下的女人,任他捏圓搓扁卻還能感到快樂,仿佛他的一舉一動都是恩賜,他眼中竟又浮現(xiàn)出一點詭異的滿足來,連身下動作都變得輕柔了幾分。
江素錦不停叫著,她張大眼睛望向上方屋頂,眼中似清醒似沉淪,她自知自己已淪為一個玩物,卻不知尤在堅持什么,如果有一根線多好,讓這線扯出她的靈魂,飄離肉身,她要去天上,去云里,總之不在這充斥著禮教規(guī)矩的人世間。
倏然間,洪昇的東西弄在她臉上,沖得她閉上雙眼,她的鼻息間充斥著濃濃的腥膻味,她知道,她被這污穢沾染,她飄不起來了。
雁驚寒因著少時經(jīng)歷,一心沉迷練武,加之他本身就對情愛之事不感興趣,自身的經(jīng)歷亦稱得上乏善可陳,若說他見過的最大膽孟浪的場景,大約都來自于前段時日阮殷殷比武輸了拿過來的那本雙修秘笈,但雁驚寒當時也只是出于新奇草草翻了兩下,現(xiàn)下早不知被他丟在殿中哪個角落積灰了。
沒成想半夜躲在人家窗外聽墻角,冷不丁竟讓他碰上了如此香艷詭異的場景,而且這場景的主角還是平日里看上去一派冷淡的江素錦,雁驚寒著實有些驚到了,他從前自然也聽說過某些人于此道上,有些不能為外人道的嗜好,但這聽與見全然是兩回事,這視覺刺激也太過了些。
十一手掌輕輕攏在雁驚寒眉眼前方,他其實不敢觸得太實,手心幾乎是懸空的,只恰當好處地起一個遮擋作用,但礙不住環(huán)境醉人,屋外幽暗沉靜,屋里卻是熱火朝天,淫詞浪語攪得這半夜的冷風都變得濕熱起來,十一站在這窗邊的交界處,直覺自己亦要迷失在這冰與火的碰撞中。
摟在雁驚寒腰上的手早已經(jīng)僵直麻木,十一一動不動,視線仍然定格在屋內(nèi)某處,眼神卻是不太聚焦的,好似只是想讓自己的眼珠找準一個落點,好讓它不要挪去別的東西上。
十一在暗堂中曾經(jīng)受過無數(shù)殘忍極端的訓煉,其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要堅守本心、抵制誘惑,因此他能面對阮殷殷的魅術(shù)而無動于衷,然而現(xiàn)下,他卻不敢稍看雁驚寒一眼,因為暗堂從未教過他,如果他的本心與誘惑本就是一體的,那他又該何去何從,是該堅守還是抵制?這兩種全然悖離的選擇又該如何求得統(tǒng)一?
十一自覺他從前所遭受的所有誘惑、折磨大約都不及此刻難捱。盡管他目不斜視,近乎殘忍麻木地努力將靈魂抽離出肉體感知,用以麻痹自身,好將自己死死框在“規(guī)矩”二字之內(nèi)。但他心中清楚,他總有抵擋不住之時。
這誘惑必將穿透皮膚、長久地延伸進他的腦里夢里,只要他一閉上眼睛,稍有放松,便會如引人沉淪的心魔般席卷而來。到時他便不再是此時克制不動的自己,他放在雁驚寒腰間的手會用盡全力收緊,他的掌心會觸到對方的山根,而他的眼睛會將他的欲望暴露無遺。
一把刀如果生了欲望,便如同有了雙刃,他學不會和解,更遑論割裂,便只能以自身為壁,永遠擋在雁驚寒之前,他不能讓別人的刀逼近他,更不能讓自己的刀刺傷他。
想到這里,十一又好像和自身達成了某種平衡,他繃緊的肩背不由得放松了一點,望向屋中的視線也收回來了,眼珠輕輕轉(zhuǎn)動了一下,看著雁驚寒近在眼前的側(cè)臉,他心中升起一股妥協(xié)般的悵然,眼中卻滿是虔誠的縱容。
他的糾纏與欲望又倏然消退了,只有夜風與竹影曾窺見一二。
雁驚寒本就只是想看看洪昇與江素錦深夜相會,究竟所圖為何,聽到“香料”二字,他心中一動,腦中已隱隱有些猜想,還待再聽,卻不妨等了又等,這屋里二人卻只顧癡纏,雁驚寒不免心中不耐,暗道這洪昇倒是精力旺盛異于常人,先前才被十一將刀架在脖子上威脅,如今聚海幫中尚且亂作一團,他卻在此處忙著逍遙快活,都說子肖父,看來他生了洪仁禮這么個草包兒子也不是全無緣由。
念及十一,雁驚寒這才發(fā)覺身后靠著的人好像有些不對勁,十一平素雖然沉默但不僵硬,此時卻雁驚寒心下奇怪,正打算回頭看一眼,然而他還不待他動作,對方卻又已經(jīng)恢復如初了,雁驚寒頓了頓,只當十一方才是在警惕什么,倒也并未深思。
他方才毒發(fā)吐血,站得久了不免有些腿乏,見這屋中兩人大約是不打算說正事了,雁驚寒也懶得再等,他抬手抓下十一手掌,正打算示意對方離開,耳中卻倏然捕捉到一點動靜,下一秒他便感覺到十一手腕一翻,反手抓住自己手臂,摟在腰間的手也迅速收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