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感受到主上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身子繃得更直了一些,卻仍然未有退意。
他知曉自己此舉定要受罰。然而一想到明明前段時日葉堂主才為主上診脈,尚且無異,今日主上卻明顯內力有失。自己日日隨侍竟絲毫不知緣由,這狀況無端令他恐懼,心中好似隱隱感知到了某種危機,駭?shù)盟麥喩聿话病?/p>
想到這段時日主上身上所遇之事,十一心中越發(fā)忐忑,他眼中閃過一抹決然,伏地顫聲道:“請主上恕罪,屬下斗膽,請問樓中可有人對主上不利?”他音調相比之前未有變化,雁驚寒卻從中聽出了些許狠戾。
這狠戾讓他回想起了前世這人護在自己身邊時的眼神,他收回視線,終是淡淡應道:“嗯?!?/p>
得了這聲應答,十一暗自咬牙,迅速在心中衡量篩選。樓中有人要對主上不利,暗堂卻毫無所覺,而看主上此時所為,明顯心下早有計較,卻并不發(fā)作,究竟是不知賊人是誰還是另有安排?想到這里,他索性也不再猜測,又接著問道:“屬下斗膽,請問主上心中可有猜測?”
雁驚寒仍是淡淡道:“嗯。”
這便是另有安排了,十一心下稍松。雖然心中恨不能將那人揪出來千刀萬剮,但他心下有數(shù),自己此時已是僭越,主上明顯不愿多說,他自是不應再追問。
想至此處,腦中又閃過主上先前受傷吐血的樣子,一股讓人渾身泛冷的后怕便襲向他心頭。十一心中暗恨,更是越發(fā)擔憂雁驚寒傷勢,便又梗著脖子接著問道:“屬下斗膽,請問主上因何所傷?”
大概是已經做好受罰的準備,眼看著雁驚寒肯回答,他這斗膽便斗膽了好幾回。
雁驚寒對他這樣倒也并不吃驚,他早已發(fā)現(xiàn),十一看似恭敬溫順,卻是個認死理的。前世這死理是他,今生雁驚寒掃了一眼十一撐在地上用力至青筋畢現(xiàn)的手,大概暫時也是他。
既然今日命十一去演武場,雁驚寒便已預料到他會有所察覺,話已至此,倒也并不瞞他。
雁驚寒手指在桌上輕敲著,落下對十一來說不吝于驚雷的二字:“中毒?!?/p>
“中毒?”十一驚聲重復,他抬起眼來看向雁驚寒,膝蓋下意識往前挪動了一下,指甲刺破掌心。十一及時穩(wěn)住心神,含著一絲微末的希望,顫聲問道:“主上可知是何毒?”
雁驚寒波瀾不驚,有問必答:“不知?!?/p>
這其實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本不必問,若是知道是何毒,堂堂攬月樓樓主今日也不至于此。
十一心中又恨又急,焦急于雁驚寒的傷勢,既恨那下毒的賊人,也恨自己。他本該護衛(wèi)主上安危,然而卻連主上中毒都一無所覺,實在罪該萬死。
察覺到十一周身氣息激蕩,雁驚寒起身走近,眉頭微皺道:“十一,抬頭。”
十一腦海中思緒翻騰,聽了他的命令,下意識抬起頭來。雁驚寒便看到了他眼中似曾相識的神情,和前世山洞中得知他傷勢時一模一樣。
他心下一震,正打算開口。便見十一猛然回過神來,氣息一斂,垂首請罪道:“屬下該死,請主上責罰。”
雁驚寒心下復雜,低頭看了他一會,只轉身命令道:“退下吧?!?/p>
“是?!笔活D了頓,他站起身來,看了一眼立在窗邊的身影,依言退下。
待他走后,雁驚寒回身看向他剛剛所跪之處,他目力過人,一眼便看到了地板上不甚明顯的紅色印跡。那是十一掌心握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