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次日一早便整裝出發(fā)了,換了馬車后速度自是不比從前,五日后,兩人終于抵達(dá)揚州地界。
天氣越發(fā)寒冷了,剛下過一場雨,這冷中又帶著些入骨的寒意,令人越發(fā)難捱。
天空中烏云漸散,十一抬頭覷了一眼,估摸著這天雖未放晴,但一時半會應(yīng)該也不會再下雨了。他手拉韁繩“吁”了一聲,待馬兒停步,反身掀了簾子進去。
雁驚寒正歪著身子倚在軟枕上閉目養(yǎng)神,只見他大約是想著已經(jīng)雇了馬車要裝貴公子,便索性裝了個徹底。
這車廂布局雅致,底下鋪了綿軟的褥子,靠窗的地方安了一張帶抽屜的小桌,小桌上除卻燃著的香爐外,甚至還擺滿了糕點茶水。
雁驚寒聽見動靜也未睜眼。
十一放輕動作,探手過去摸了摸茶壺,見果然已經(jīng)冷了,他便用了些內(nèi)力溫水。這樣一來茶水的味道自然比不得剛沖的,但好歹溫度適宜、剛好入口,他發(fā)現(xiàn)主上近來有些畏寒。
待水熱了,十一斟了一盞出來放在桌上,這才上前兩步湊近雁驚寒問道:“公子可要用些吃食?”聲音輕輕的,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柔。
“嗯?!毖泱@寒一直處在一種將睡未睡的狀態(tài),他近幾日畏寒嗜睡,倒不是說精神不濟,只是身體莫名虛軟疲乏,心知十有八九是受那毒藥影響,也只能希冀到了揚州能有所獲。
他睜開眼睛直起身來,十一如往常一般將茶盞遞往他手中,卻在這時,變故陡生!
只見雁驚寒的手好似使不上力似的,竟托不穩(wěn)一只小小的茶杯,那茶盞竟在他手中翻倒,茶水傾斜而出,雁驚寒顯然也未想到這種狀況,任那茶水流向手掌。
“主上!”十一睜大雙眼,猛然往前一撲,將那茶盞揮開了,捉了他的手用衣袖急急擦拭一番,又從腰間取下水囊,淋了些冷水下去,掏出帕子擦干了,細(xì)細(xì)查看一番,確認(rèn)并未泛紅,這才停下動作。
“無妨,這水不算燙熱。”雁驚寒此時已反應(yīng)過來,試探著握了握手掌,淡淡開口道,他語氣好似方才發(fā)生的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十一仍然握著他手未松,他有些怔怔的,抬頭看向他道:“主上?”
“嗯?”雁驚寒感覺到手掌的力度回來了,心下也松了一口氣,剛才那一下實在是讓他產(chǎn)生了一些不好的聯(lián)想。
雁驚寒兀自松握手掌,過了一會兒卻未見十一回話,他抬眼朝他看去,便見他視線正一錯不錯落在自己手上,嘴唇張了張,似在猶疑著要說些什么。
雁驚寒心下有數(shù),并不隱瞞:“應(yīng)是那毒藥影響?!?/p>
心中猜想得到證實,十一心中一沉,恨不能立時將那下毒之人揪出來千刀萬剮,卻也明白當(dāng)務(wù)之急是要找到那黃岐替主上解毒,心下暗自計較,他不再多言,點頭應(yīng)道:“屬下明白了。”
雁驚寒著眼看了看他,似乎想說什么,最后又作罷了,他掃了一眼自己的手,見十一仍然抓著不放,便提醒似地往外抽了抽嗯,沒抽動?
十一隨著他動作看去,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慌忙松手,“砰”的一聲,由于動作太大手背磕到了小桌上,雁驚寒光聽聲音都替他覺得疼,他卻渾然不覺,急忙告罪道:“請主公子恕罪,屬下冒犯了?!?/p>
雁驚寒倒不覺得他有什么冒犯的,他掃了一眼十一那只已經(jīng)開始泛紅的手,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他這暗衛(wèi)在某些地方好像確實有些古板過頭了?前世給他把脈時便要隔著層內(nèi)衫,現(xiàn)在情急之下抓了下他的手便慌成這樣,雖說主仆有別,但他又不是女子,實在不必如此在意。
念及此處,雁驚寒頗為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寬和道:“無妨,起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