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自夾山寺而下,還未到城中,陸三便已匆匆告別,雁驚寒猜他該是去尋那趙飛雪蹤跡了。
峨眉幾人先前逗留瀟城,顯然乃是為著等慧靜前來。如今慧靜已到,這飛龍幫又行事莫測,自然無意再在瀟城久留。
此時天光大亮,正適合趕路,因而慧靜領著眾人去客棧取了行李、馬匹,便打算馬不停蹄朝城外趕去。
雁驚寒心知慧靜十有八九該是往武林大會而去,依理而論,自己正好與之同路,若能與峨眉同行,一路上也可省卻不少麻煩。
但他此時只恨不得離“峨眉”二字越遠越好,因此甫一進了城中,便立時到了扶寧面前,借故與其告別。
扶寧此時已知他身份,聞言自是朝慧靜看去,雁驚寒之所以只朝扶寧開口,便是因著他仍有意做那個與峨眉萍水相逢的“姜公子”,而非攬月樓樓主。
他自問以慧靜之明,自然十分清楚若是將一切說破,無論于他亦或是峨眉都毫無益處。
這世上有些事情,原本便是心照不宣即可。
因而他話音落下,眼見扶寧猶豫,也并不等她答話,便已抬手抱拳打算離去。
然而他還未及轉身,卻見一直站在旁邊的慧靜突然上前,面朝他聲音低沉道:“姜公子,老身與掌門一直有一事不明。今日時間匆忙,若是下次再見,不知公子可否為老身解惑?”
她這話說得含糊,然而雁驚寒聽了,卻已立時反應過來這“事”為“何事”。
他心中一震,卻并未抬眼,只在原地靜默片刻,這才答道:“非是晚輩不愿,只是陳年舊事,師太又何必糾結?”
慧靜聞言,卻并不猶豫,只見這位峨眉長老不知想到什么,臉上竟顯出幾分沉痛之色。
再一開口已是雙手合十:“實不相瞞,此事在我與掌門心中盤恒已久,若不得解,終究難以釋懷,他日九泉之下,亦無法向先師交代?!鳖D了頓,似乎是怕雁驚寒推拒,只見她話到此處,竟是微微彎腰,接著道,“還請公子成全。”
認真說來,慧靜與姜落云同輩,雁驚寒一直以“晚輩”自稱,亦是因著對其心懷敬重。見狀,連忙上前兩步躬身還禮,搖了搖頭道:“師太言重了”
雁驚寒說到這里,難得有些為難,正不知該如何接口。
就見慧靜突然一改方才沉重之態(tài),迅速翻身上馬,一錘定音道:“既然如此,老身便當公子應允了?!闭f著便一夾馬腹,當先朝城門奔去。
峨眉眾人見狀,自是紛紛跟上。
雁驚寒少有這般被人搶白之時,頓時反應過來,這位慧靜師太方才分明便是有意客氣,就等著看他松口。
想到姜落云從前說起峨眉舊事,曾言“二師姐看著老成,實則是性子最為頑劣的”,又想到慧靜教出了靈云這么個徒弟,不免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然而笑過之后,他心中又陡然生出幾分悵惘來。
非是他有意推脫,只是以姜落云之性,她到死也未曾放出那只傳訊焰火,大約是不肯讓峨眉知其處境的。
她自來高傲倔強,當年既不惜叛離師門也要與雁不歸相守一生,到了最后,落得個刀劍相向、兩敗俱傷的下場,又該如何啟齒?
雁驚寒雖說無意與峨眉同行,但自然也不可能待在飛龍幫眼皮底下。
依著先前所見,鳳卿如今該只剩了一口氣在。但保不齊那游龍有些什么手段,萬一真讓鳳卿醒來,這人再將自己身份說破,待在瀟城豈不是自討苦吃。
但一來雁驚寒還有意探聽后續(xù)消息,二來據(jù)十一昨夜所聞,趙飛逸該今日現(xiàn)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