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看去,只見秦宛與游守忠似在爭辯什么。秦宛表情冷肅,從雁驚寒的角度看去,可見她嘴唇翁動,該是在不停說著什么。
游守忠卻只是埋頭前行,兼時不時留意周邊動向,似不愿在大庭廣眾之下與秦宛多說。
此時青天白日,路上有不少武林人士經(jīng)過,游守忠游又十分警惕。饒是雁驚寒有意聽聽這二人在說些什么,也不敢跟得太近,只遠遠能見著人影便可。
秦宛面上雖然情急,但說話之時應當也有所注意,再加上周圍時有人聲干擾。雁驚寒見聽不清對方說了什么,便索性著意觀察起這二人神情舉止來。
他在看人論心方面向來眼光犀利,這一看之下,便隱隱覺出些不對來。
無他,依照長幼而論,游守忠乃是秦宛師兄,師妹敬重師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如今秦宛身為游龍之妻,那便是飛龍幫的幫主夫人,如此一來,身份自然比之游守忠更重。
但雁驚寒觀這二人相處,秦宛此時神情分明有質(zhì)問之意,亦稱得上冷硬。偏偏眉眼之間卻總透著幾分祈求之感,甚至在不經(jīng)意中,她的肢體動作都在忍不住朝游守忠靠近。明眼人只肖仔細一看,大約都會發(fā)現(xiàn)其內(nèi)里實則氣勢全無,倒好似游守忠才是處于下位的。
雁驚寒眼看著秦宛伸手朝游守忠衣袖抓去,又被對方不著痕跡地躲開,不知想到什么,只見他挑了挑眉,臉上興味之色一閃而過。
沉吟幾秒,突然稍稍側(cè)頭,壓低聲音朝身后十一問道:“你覺不覺著,這秦宛與游守忠之間有些奇怪?”
十一說是在他身后,卻只聊勝于無地落后半個肩膀。因而雁驚寒這一側(cè)頭,隨著微風拂過,他長及后腰的發(fā)絲便有幾縷稍稍揚起,在十一身前輕輕掠過又落回原處。
這點似有似無的觸碰,或許連衣裳面料也毫無感覺,卻引得十一垂在身側(cè)的手臂微動,似乎下意識想將那點發(fā)絲接在手里。
他掌中閃過一陣如云的觸感。
雁驚寒這話問得含糊,只說奇怪,卻并未言明奇怪在何處。但十一聞弦音而知雅意,只稍一思量,便確認般道:“秦宛對游守忠該不僅是師兄妹之情?!?/p>
十一這話分明意有所指,不僅是師兄妹之情,男女之間,還有什么情自是不言而喻。
雁驚寒方才已然隱有所感,只是對于此類事情,自沈毓喬之事后,他直覺十一似乎比之自己更為敏銳更有把握一些,這才順勢一問。
秦宛已是游龍之妻,江湖中又素有傳聞游龍對游守忠武功多有忌憚,兩人實則是面和心不和。此時談及秦宛對游守忠有私,若是叫旁人聽了,只怕立時便要忍不住探究一番這其中到底有多少不足為外人道的爭斗糾纏。
雁驚寒卻并不在意這種情感糾葛。他方才本就是隨口一問,問完后得到答案便也無意深究,只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反倒是十一,只見他眼見雁驚寒不再開口。頓了頓,也不知想到什么,眸中神色一動,竟又突然補充接道:“至于游守忠……”
十一話才啟頭便停了停,似乎十分猶疑的樣子。雁驚寒見狀,不免有些奇怪,遂又繼續(xù)轉(zhuǎn)頭做出一副傾聽之態(tài),示意對方但說無妨。
兩人本就隔得近,雁驚寒這一轉(zhuǎn)頭,十一便可將他的眉眼神情盡收眼底。
雁驚寒對上十一視線,直覺對方眼中似乎有緊張之色一閃而過,不免更是不解,連腳下步伐都稍稍緩了緩,正打算說些什么。就見十一這才張了張嘴,低聲將方才話音續(xù)上道:“據(jù)屬下推測,游守忠對游龍也不僅是師兄弟之情?!?/p>
十一這“也”自用得十分巧妙,若是叫旁人聽了,興許還要疑惑不是“師兄弟”那又是什么?畢竟這兩人都是男人。
然而也不知是因著這一個“也”字剛好與他頭先那句呼應上了,還是因著雁驚寒自己這些時日有了親身體驗,故而十一這話出口,他竟是想也未想,便立時反應過來對方所指為何。
認真說來,雁驚寒從前雖對“龍陽之好”有所耳聞,但卻從未親眼見過。他之所以對自身與十一之情接受良好,乃是因著雁驚寒本就是不在意世俗眼光之人,行事之間也頗為恣意。
如今乍然得知眼前有個“同類”,且游守忠與游龍間的身份地位從某一角度而言實則與他和十一有些微妙的相似,雁驚寒驚奇之余,難免生出幾分探究之心。
于是,他視線看了看游守忠,又看了看秦宛,竟難得對這幾人的感情糾葛又生出一點興趣來。不由再次轉(zhuǎn)頭,追問道:“那游龍對……”
十一的眼珠很黑,像點墨一般,這是雁驚寒早已知道的。一般而言,眼珠漆黑之人,若再加上面無表情這一點,給人的第一印象便往往是冷漠疏離、不好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