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驚寒這人,越是危險往往越是冷靜,故而先前雖然步步危機、形勢瞬息萬變,但他仍在混亂之中認準了此間石室。因為若是他記憶無誤,此處亦是前幾日沈毓喬經(jīng)過的地方之一。而雁驚寒的記憶向來沒有出錯之說。
四周刀劍聲、人在驚懼之下的怒罵聲和著蛇蝎絲絲作響的聲音不停傳來,雁驚寒站立不動,分明知道出口所在卻未發(fā)一言,只一雙眼睛時時留意十一動作。
旁邊葉卜安靜得仿若不存在一般,但雁驚寒知道,這只是一種強自按捺之下的表象。
想要試探葉卜,可以有很多種方式,其中最簡單地無非就是開口相問。但雁驚寒先前之所以只暗自以玉佩為引,目的之一自是為了在當時形勢下吸引葉卜主動配合,同時也正可借由對方的反應(yīng),驗證他心中的猜測。但更為重要的是,他明知此事與十一息息相關(guān),自然不得不慎之又慎,通過這種曲折的方式好讓自己能在葉卜面前完全占據(jù)主動。
因為雁驚寒心中清楚,只有這樣,只有在自己沒有率先開口透露任何信息的前提下,他才能天衣無縫地根據(jù)葉卜的反應(yīng)做出應(yīng)對。
換而言之,只是一枚玉佩而已,假使葉卜這人不能信任,那他就慌稱這玉佩乃是自己偶爾得來,對方又能如何?退一萬步說,縱使葉卜心中有疑,這玉佩現(xiàn)在也是明晃晃地戴在雁驚寒身上,難道對方還能平白聯(lián)想到十一?
而只要不牽扯到十一,那么葉卜無論怎么猜測都總會差了一環(huán)。
雁驚寒并不介意十一找回身世,或與從前的親人相認,但人心難測,一切都得建立在對方安全的前提下。何況他還沒有忘記,十一前幾日觸及關(guān)鍵記憶時的反應(yīng),如今危機環(huán)伺,實在不能稱為一個好時機。
可惜天意弄人,又或者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正如從前黃岐有意找十一取血一般,方才種種無疑已將十一暴露在葉卜眼前。
既然如此,雁驚寒心中暗道:那便只能先順勢應(yīng)變了。
先前通道中石門數(shù)開的景象尤在眼前,仿若一個個吞人陷入的洞口一般。雁驚寒在腦中設(shè)想,假若地下二層乃是屯兵駐扎之地,那一個個從階梯往外延伸出的石室便是每隊所劃分的空間,那么這第一層是用來做什么?
前幾日沈毓喬在一層通道中上下左右隨意穿行般的路徑尤在眼前,雁驚寒心念電轉(zhuǎn),一層與二層相比,明顯各處空間劃分更為狹窄,但布局設(shè)計卻更為復(fù)雜,機關(guān)設(shè)計更是多樣繁雜、出其不意,還有這隨處可見、數(shù)量眾多的石門雁驚寒不由想到,若讓這些石門全部洞開,又會是什么景象?
這大概相當于一處可隨意設(shè)置障礙、調(diào)整布局的訓練場地。
既然如此,雁驚寒自問,這處緊鄰著中心通道的石室,除了先前他們進來之處以外,或許另外還有不只一扇門。畢竟雁驚寒清楚記得,沈毓喬此前通過這里時乃是往右,那么若是往左或是往后呢?
因著地上有蛇蝎爬行之故,縱使是十一,說是探尋出口,也下意義選擇先從四周石壁看起,只在走過之時,不忘留神腳下、細細丈量。
然而饒是如此,只這片刻光景,他也明顯感覺到自己靴子底下沾了不少污穢。這些蛇蝎已然是兇性大發(fā),看到什么都不忘張嘴撕咬,連已經(jīng)死去的同類尸體也不放過。
十一目之所見,就見這石室中已是鮮血橫流、血肉遍地,還有一股令人幾欲作嘔的腥臭味漸漸蔓延開來。然后見此情景,十一腦子里的頭一個念頭卻是無端想到:他記得主上少時便偏愛一些毛絨絨的動物,不喜這些冷血物種,如今這樣,只怕對方心里實在惡心得很。
此念轉(zhuǎn)過,十一不由稍稍分心,下意識轉(zhuǎn)眼朝雁驚寒看去。
兩人四目相對,與此同時,他倏然感覺到腳下石磚似有異樣,十一見狀,動作不由一頓,然而他尚且還不及探查,就見視線前方的雁驚寒突然身子前傾,腳下匆匆往前,似乎十分焦急地道:“大哥當心?!?/p>
他這一聲可謂情真意切,若叫阮殷殷見了,恐怕又要自慚形穢,自覺自己的演技比之樓主實在是差距甚遠。
然而若是仔細一看,便會發(fā)現(xiàn)雁樓主面上如此一驚一乍,腳下邁的步子卻是剛剛好,可謂牢記他大哥方才的囑托,一絲一毫都不帶出圈的,也即約等于沒動。
也虧得十一與他默契非常,饒是如此,也能從中聽出一點別的東西來。甚至見了雁驚寒這樣,竟還有余裕覺得對方實在可愛,雙眼不覺在對方面上稍稍流連,這才專注正事。
只見十一不動聲色,只點了點頭試探著收回腳去,眼角余光卻有意無意觀察雁驚寒反應(yīng)。眼見對方隨著自己動作亦站直了身子,好似聽得自己大哥確認無恙,不由松了一口氣一般,十一便知自己所料不錯。
他若無其事,繼續(xù)在石室中小心探尋,片刻之后,便在后方找到另一處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