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久未睜眼,饒是他早有防備,甫一掀開眼睫亦被這突如其來的光亮刺得雙眼不適。他卻不肯閉眼,只下意識抻著眼皮朝雁驚寒看去,他先前本就是循聲緊跟著對方而立,這一睜眼視線竟是不偏不倚穿過身前的靈云,正正好與此刻朝他看來的雁驚寒對上。
兩人四目相對,雁驚寒眼見著他瞇縫著雙眼看到自己身影,這才仿佛確認了什么一般,舍得眨一下眼睛,接著又朝靈云點了點頭以做回答,便挪動腳步如往常一般站在自己身后。
雁驚寒突然有些無言,或許是他難得與十一正面相對,亦或許是他方才看的時機太過湊巧,以至于對方任何細枝末節(jié)的反應皆在他眼中清晰可見,十一方才那點不肯眨眼的固執(zhí),竟令他心中微澀。
雖說攬月樓在瀟城中設有據(jù)點,但雁驚寒自是不可能在此時前往,因此他所說的“家中店鋪”便做不得數(shù),只特意擇了一條與峨眉眾人錯開的街道,尋了一處客棧落腳。
這“同歸客棧”并不在城中主街之上,然雁驚寒甫一掀簾進去便見大堂中人員滿坐,吆喝聲、喝酒吃肉之聲紛疊四起,他緊了緊方才進門之前特意披上的新斗篷,對眾人擱在桌上的刀劍只做不見,徑直往二樓行去。
他這副樣子,但像是尋常人家見了這滿堂武林人士,不愿多生事端,故而有意退避似的,這客棧如今多是往來的武林人士落腳,其余人聽到動靜,本已齊齊朝門口望來,想看看又是哪位同道中人,見狀頓時有些索然無味,又轉回頭去繼續(xù)與同伴高聲攀談起來。
二人早在進門之前便尋了一處成衣鋪換過衣裳,還多備了幾件以做日后更換之用,十一拎著手中包袱,一邊付過銀錢給掌柜,一邊囑咐其著人送些熱水吃食上來,便緊跟在雁驚寒身后往二樓行去。
這客棧四四方方、空間頗大,樓梯在中途平臺處岔開,往左右兩邊延伸而去,雁驚寒狀若埋頭邁步,實則一直在凝神細聽樓下動靜,在跨上中間平臺之時,他耳中聽得右下方有一道嬌滴滴的女聲傳來:“呵呵呵郎君如此一說,妾身可是當真了,只是你家那位母老虎只怕立時便要提刀來砍你?!蹦_下一轉,順勢便往右邊踏去。
接話的是一名青年男子,其聲渾厚,話中的不屑之意卻昭然若揭:“呵,我會怕她?”頓了頓,又話鋒一轉,意味不明地哼道,“卿卿,我看你也不怕吧?”話音落下,兩人已笑作一團。
雁驚寒步伐未變,一雙眼睛仍舊目視前方,好似對旁人之事并不關心。
十一聽了那女子聲音,已是眉頭微皺,他眼觀鼻鼻觀心,只略微垂目朝下方看去,卻正正迎上對方雙眼,只見那女子身穿紅衣、容貌嬌艷,看似在與身旁男子調笑戲言,卻在十一看過來的一瞬正正調轉視線,眼波流轉間雖滿是風情,但十一卻不會錯過方才那一閃而過的警惕。
他神色不變,只迅速低頭,但又仿若好奇一般,在收回視線之前又順勢往她身旁的男子身上匆匆掃過,接著便三兩步消失在樓梯間。
那女子見狀,眼中深思之色一閃而過,復又恢復如常。
等到了房間門外,雁驚寒朝一旁帶路的小二略一點頭,便徑直推門而入,十一跟在他身后將門關上,又側身駐足片刻,等確定那店小二已經(jīng)走遠,方才轉過身來,就見自家主上正一邊斟茶一邊饒有興味朝他問道:“方才那二人你可識得?”
“稟主上,紅衣女子乃是合歡宗長老鳳卿,屬下推測,旁邊那名男子該是飛龍幫幫主游龍?!笔簧锨皟刹浇舆^他手中茶壺,迅速答道。
“嗯。”雁驚寒點了點頭,心中暗道“難怪這女的狐貍精味這么沖,一出口便是魅術”。
江湖傳聞合歡宗女子習雙修之術,一身媚骨渾然天成,其內(nèi)功修為更是可反哺于皮肉骨相之上,越是功力深厚者,則越是容貌攝人,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皆是惑人風情,這鳳卿與現(xiàn)任合歡宗宗主皆是上任宗主親傳弟子,修為自是不差,他方才只憑聲音便已對對方來歷有所察覺。
只是雁驚寒此人,骨子里總有幾分高傲自矜。合歡宗名號雖說在江湖上亦算是排得上號的,但比之攬月樓卻是望塵莫及。
加之這些年來攬月樓日益壯大,正所謂樹大招風,他有意與眾武林門派劃開距離,以免多生事端,故而亦甚少在江湖上走動。莫說一個合歡宗長老,今日即便是合歡宗宗主站在他面前,他恐怕亦記不起對方面容,只能憑功法認人,能知道有“鳳卿”這號人已算將它合歡宗放在眼中了。
念頭轉過,他心中一動,突然便注意到十一方才道出“鳳卿”與“游龍”二人時用詞的細微差別,想了想,抬頭問道:“你見過鳳卿?”語氣卻已有九分篤定,剩下的一分則在暗自琢磨:以十一之身份,究竟在何種情形下會識得一個合歡宗女子呢?
他由己及人,一時竟對這個答案生出幾分額外的在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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