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有些冰涼,握在掌心清泠泠的,雁驚寒感受一番,自覺其抵不過暖玉的溫暖。這玉本就不大,在他手中不過轉(zhuǎn)瞬水便干了。雁驚寒?dāng)傞_掌心看了看,而后將人頭與蛇身部位輕輕合攏,令其恢復(fù)原狀,仿若他方才無聲中做出的某個決斷。
與此同時,十一已迅速將紙上內(nèi)容看完,雁驚寒見他抬眼看來,這才張口出聲。
方才紙張浮在水上,十一已看出正面的“藥方”二字,只是因著字跡在他側(cè)邊,他又有意收斂視線,故而沒有看清全部內(nèi)容。
但他接過紙后也顧不上就其細看,只大略一掃,便徑直朝反面翻去。待到視線掃及反面上方的“生息訣”三字,只見他先是一喜,再看內(nèi)容只得最后兩式,沒有記載完全,又不免有些失望。
雁驚寒會被“生息訣”內(nèi)容吸引,十一此時的關(guān)注點卻全然不在此處,只見他大略將全頁看過,見果真只得最后兩式。頓了頓,不知想到什么,眼中似有寒芒閃過,接著斷然抬眼朝雁驚寒道:“主上,可要屬下設(shè)法去沈正”
“十一,你切記將這東西收好。”
兩人同時開口,雁驚寒聽得十一話音,先是一愣,而后很快反應(yīng)過來對方意在何處。倒是十一聽了他這話,似乎有些不解,想了想,不由半蹲在雁驚寒身前,疑惑道:“主上不再看看?”
十一此時已然知曉紙上內(nèi)容,自然能猜到雁驚寒方才該是在細看其上的“生息訣”記載,只是中途被自己打斷了。故而此時乍然聽得對方此話,眼見雁驚寒似乎無意繼續(xù),自然十分不解。再一想,甚至還隱隱有些懊惱,沒有人比他更明白自家主上于練武之事上的專注,自己方才實在不該貿(mào)然開口。
若只論自己私欲,雁驚寒自然還想再看看。畢竟從某一個角度而言,若說魔尊重霄乃是好武成癡,那他雖不至成癡,但總歸也逃不出“好武”二字,更何況雁驚寒本就想要突破攬月心法八層已久。
他自問并非什么光風(fēng)霽月的君子好人,江湖中人你爭我奪,為秘籍為寶器廝殺更是常事。雁驚寒捫心自問,今日若是換了任何一個人在他面前,這紙張既已到了他手中那是決然沒有再給出的道理。
但這是十一
雁驚寒心知只要自己開口,對方不論是出于暗衛(wèi)本分亦或其他,定然都會將此物雙手奉上,更何況看十一此時的樣子,大約無需自己開口,他便已然默認這東西該由他處置了。
但也正是因此,雁驚寒自問不論是出于尊重亦或其他,自己都不該在此時將其據(jù)為己有,縱使十一愿意,也該等他全然恢復(fù)記憶再說。
畢竟他心中清楚,雖說對方此時看似已想起許多往事,但實則于十一而言,大都只如霧里看花、更似一個旁觀視角——想起了事件經(jīng)歷,但當(dāng)時所歷時的種種情感卻還未曾全然記起。
而這也正是暗堂用藥的狠辣之處。
實則雁驚寒此前便已隱有所覺,只是直到昨日,他親眼見證了十一不同以往的激烈情緒,這才能完全確認對方先前的確有些過于冷靜了。
終有一日,屬于七歲十一時的種種情感會重新在他體內(nèi)復(fù)蘇,而只有到了那時,十一面對身世過往相關(guān)所做出的種種決定,才可說是他真正的決定。
這張看似輕飄飄的紙張,是奪魂谷眾人留給十一的唯一遺物。
一想到十一的親人長輩當(dāng)年是如何拼盡全力藏下此物,它留在對方身上又意味著什么雁驚寒自覺自己今日若是就此默認將之收下,未免有些趁人之危,失了尊重了。
雁驚寒方才便已做出決斷,故而此時聽得十一這話也并不猶豫,只稀松平常道:“嗯,暫且不看,你收好即可?!?/p>
十一聞言,卻并未立時動作。他對雁驚寒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似乎總能看得清楚,故而此時便直覺有些不對,一時越發(fā)困惑,忍不住在腦中細細琢磨起來。
雁驚寒時常覺得,許多時候,十一說話也同他對敵一般,很有些單刀直入的風(fēng)格。故而此時此刻,他眼見對方動作遲疑、遲遲未動,只視線在自己臉上不停細看,其中探究之意分明,便已隱有所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聽對方不依不饒道:“主上此時不看,打算何時看?”
雁驚寒聞言,不免有些無奈。他面朝十一,心知對方該是已察覺什么有意試探,遂也不再掩飾,索性直言道:“十一,此物是你父母親人為你所留,其上所載又如此重要,我不該擅看?!?/p>
雁驚寒這話雖說得委婉,但以十一對他的了解,只稍一細想,便已反應(yīng)過來對方意在何處。十一自來知道,自家主上自小受姜落云影響,實則在有些方面很有幾分峨眉的君子禮數(shù),盡管對方大約不愿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