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殺陣之后,有人墜入密道,有人當(dāng)場身亡,也有人得以越陣而出。合歡宗今日既已走到此步,無異于和中原武林徹底決裂,自然是做好了不死不休的準(zhǔn)備。
趙飛逸持劍站在高臺之上,冷冷掃視演武場中的一地尸體。這些尸體中有中原武林之人的,也有她合歡宗的,然而不論看到什么面孔,或熟悉或陌生,趙飛逸雙眼中都只是一片漠然,仿佛尸體就只是尸體。
江湖武林說起合歡宗之人,不外乎“妖女”“狐貍精”一類形容。然而趙飛逸身為合歡宗宗主,卻與這些形容大相徑庭。只見她身穿素衣,眉眼自帶一股女子身上罕見的英氣,風(fēng)吹起她的發(fā)絲,不顯妖媚只顯清冷凜冽。
一道身影落在后方,趙飛逸聞聲未動,只稍稍側(cè)耳:“稟宗主,圣女仍未從密道中出來。”這圣女自然便是趙飛雪了,認(rèn)真說來,圣女之位在合歡宗名義上雖然僅次于宗主之下,但卻并無多少實(shí)權(quán),也難怪對方這么多年尤不甘心。
趙飛逸聽得身后女子此言,臉上神色并無變動,更沒有細(xì)問之意,只波瀾不驚道:“依計劃行事?!?/p>
“是?!蹦桥勇勓裕r恭敬垂首應(yīng)了,正待后退,卻見山腳之下突然升起一陣紅色煙霧。見狀,這女子不由睜大雙眼,臉上神色難掩激動,“是少宗主她們,東西拿到了?”
仿佛為了答她此問,只見隨著這女子話音落下,半空中飛來一只信鴿,正正落在趙飛逸手中。趙飛逸將綁在信鴿腳上的信箋取下,展開來看,只見其上寫著“徒兒幸不辱命,請師父萬自珍重”,落款是一個“歡”字。
趙飛逸神色冷靜,細(xì)細(xì)辨認(rèn)紙上字跡,只到確認(rèn)無誤這才運(yùn)轉(zhuǎn)內(nèi)力將此信化為齏粉?!班?。”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遙遙目送山下紅煙一路出了武陵城門,直至徹底消弭在空中,這才微不可見地松了一口氣。
“現(xiàn)下情況如何?”常青門中砍殺之聲依舊不絕,趙飛逸任由手中紙末隨風(fēng)四散,突然開口問道。
“稟宗主,按照宗主吩咐,逃出演武場的那些人能殺則殺,不能殺的則正往對面山腳引。”
“很好”趙飛逸到了此時,臉上神色才似有所波動,只見她勾了勾嘴角,面上表情似譏似憤,“既然都要復(fù)仇,總不能所有事情都算到我合歡宗頭上,她碧水宮就置身事外。師叔之仇,也總要討回幾分?!?/p>
說到這里,趙飛逸抬手立劍,她看著自己的面容映在染血的劍身上,眼中殺機(jī)比劍鋒更利。
同樣是上任合歡宗主親傳,趙飛雪使鞭,她卻使劍,正如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一人有一人的品性,一人也有一人的執(zhí)著。
當(dāng)年中原武林討伐合歡宗,趙飛雪失去了她引以為傲的武功根基,失去了宗主之位,趙飛逸又失去了什么?
此時此刻,合歡宗宗主如此不擇手段,甚至不惜以無數(shù)宗門弟子的性命作陪,是要為何人復(fù)仇?
一切不言而喻。
趙飛逸左手五指輕輕撫過劍首銘文,神色又是無波無瀾。只聽她頓了頓,似乎想到什么,再次開口問道,“可有確認(rèn)今日前來的宗門弟子都有攜帶令牌?”
“請宗主放心?!迸由陨蕴ь^,從懷中掏出某物,意有所指般道,“但凡是我合歡宗弟子,無一遺漏?!?/p>
沈慎萬萬沒有想到,只差臨門一腳,自己竟也成了這“甕”中的鱉。那一劍來勢洶洶,直逼他后心一點(diǎn),還未近前劍氣便已徑直穿透他衣裳割在背上,可見對方內(nèi)力之強(qiáng)盛。
雁驚寒沒有料錯,這一劍沈慎根本不敢直面其鋒,只得往旁側(cè)退避。然后旁側(cè)便是交織而來的千機(jī),正所謂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沈慎這一避只在一息,但也因著他這一避,前方本有的一點(diǎn)空隙便已然封鎖。
于是,沈慎只得再退一步以避千機(jī)鋒芒,而與此同時,等著他的是與眾人等同那一聲巨響。
眼看著自己腳下踏空,沈慎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一為那不明所以的一劍,二則為趙飛逸的冷眼旁觀,雖然一切操作都是雙方事先早已商量好的,但這個女人眼見自己受阻卻視若無睹,可見本就居心叵測。
沈慎雖然答應(yīng)保葉卜安全,但連番變故讓他亂了手腳,此時自然也不知對方去了何處。沈慎自問自己已然盡心,若被問起也能有個交代,至于對方是生是死、是否脫身,他都不打算再管,以免平添累贅。
沈慎處心積慮深入常青門,除卻沈正與“生息訣”之外,自然也不會放過隱在暗處的這條密道。原本沈正還有意隱瞞,只半真半假給了他從自己房中入口通往城東出口的半張地圖,但沈慎在常青門已久,早已探出每隔半年這人總會在祠堂待上一陣,且不許任何人跟隨。
有時是一日,有時是兩日既非逢年拜節(jié)也非祖宗忌日,沈慎可不認(rèn)為沈正是一個每隔半年,就要在列祖列宗牌位前守上幾日的孝子賢孫。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沈慎推測祠堂內(nèi)興許也有一個密道入口,其下所連密道自是與沈正房中所連乃是同一條,只是其中有石壁隔斷,若是找不到機(jī)關(guān)打開,那么從沈正房中的入口往下,便無法得見另外一邊。而這也正是沈正即時為他所制,也敢渾水摸魚的原因。
每隔半年,沈慎不是傻子,既然心中已經(jīng)有了推測,自然很快便反應(yīng)過來這半年之期極有可能乃是某種“約定”。所以銅雀樓之后,他特意安排人將沈毓喬關(guān)在了祠堂。為了便是要讓對方給自己引路,引出另外半條密道,也引出沈正每半年在密道中所見之人。
沈慎步步為營,甚至連常凡幫沈毓喬暗中傳信都已算計在內(nèi),故而那晚十一跟在常凡身后時,才會恰好撞見趙飛雪。
原本依照計劃,沈毓喬有所行動之后,沈慎便只等著她開啟祠堂入口,而后自己再派人跟在對方身后一探究竟??上Я钏麤]想到的是,人算不如天算,當(dāng)夜正好雁驚寒也來找沈毓喬一探究竟,就這樣陰差陽錯打暈了沈慎暗中派守在祠堂四周的人。
而等這些人醒來,已是沈毓喬折返之后。
但沈慎畢竟占了先機(jī),縱使沒有親眼所見,通過趙飛雪追蹤常凡所得也能猜到與沈正見面之人十有八九就是崆峒,而武林大會前晚,袁擒鶴父子的異樣更是讓他得以確認(rèn)。至于另外半張密道地圖,沈正與沈毓喬都已在他手中,拿到自然也只是早晚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