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三人按照安排分開行動,雁驚寒與十一在臨近午時前到了武陵城最大的酒樓客棧,跟著小二指引進了名為“四季”的雅間。
門一開,果然就見游龍與游守忠早已等候在此。
“四季同歸”乃是飛龍幫在瀟城一帶所經(jīng)營的客棧名稱,其中“四季”更是城中最為上等的客棧。游龍既然不可能將產(chǎn)業(yè)經(jīng)營至常青門地界,那他信上所言的“四季同歸”,一來自是暗示自己身份,二來自然是表明此次會面的地點。
“四季同歸”亦可拆為“四季”、“同歸”,“同歸”乃是會面之意,那這地點所在自然重在“四季”二字?!八募尽奔确强蜅CQ,雁驚寒稍一轉(zhuǎn)念便反應過來——這是類比瀟城,暗指武陵城中最大的酒樓客棧。
自常青門那一掌之后,雁驚寒試出游龍內(nèi)功有異,游龍自然也能察覺到他的武功深淺絕非一個普通的聚海幫弟子所有。
雁驚寒心知游龍這些時日都在派人暗中監(jiān)視自己,他既有意引對方“合作”,面上自然對此只做不知,甚至還有意無意透漏出自己行徑的不同尋常來,以讓對方抓住把柄,自以為胸有成竹。
“游幫主?!毖泱@寒進得門來,也不待游龍起身,便率先走進幾步,微微頷首示意,接著抬手將頭上兜帽取下——露出其下與瀟城中同樣的那張臉來。
雁驚寒當日在瀟城時并不同如今入常青門一般全幅改裝,只是為免太過引人注目,面容上讓十一稍作遮掩。因此僅從相貌而言,他此時的樣子實則同自己本身相貌仍有七分相似。
但這七分也已是不俗。游龍見過他,自然不會忘記。
更何況有鳳卿與夾山寺種種牽扯,既便夾山寺那日礙于峨眉在場,他的目標又重在鳳卿,當時無暇顧及身處其中的雁驚寒,但事后也必然回過味來,少不得要對他調(diào)查一番。
這也正是當日雁驚寒急著離開瀟城的原因。
夾山寺之戰(zhàn),鳳卿已然奄奄一息、口不能言,即便游龍當真使了法子,吊著對方一口氣讓她說出些什么,想必也會抓緊機會審問“蠱蟲”與“吸功”之事。再加上雁驚寒在瀟城之外回信時,便已令樓中駐點之人查清楚,鳳卿進了飛龍幫,統(tǒng)共也沒撐過半個時辰。
從時間推算,雁驚寒并不認為當是時游龍還有閑情逸致深究夾山寺上種種,更何況那時陰差陽錯,由于靈云先入為主,他們只以為鳳卿乃是對扶寧出手,正好為他做了遮掩。
只是這到底只是推測,既是推測便無法保證萬無一失。
雁驚寒心知以游龍之性,經(jīng)過這幾日觀察,既然下定決心主動約他會面,少不得便是對他的身份已有些猜測。而為了順勢與對方達成“合作”,雁驚寒自然也不能否認。但若如此一來,游龍是否從鳳卿口中得知他中蠱之事便成了至關重要的一點。
雁驚寒并不懼鋌而走險,也不怕適當給對方漏些把柄,卻也不會自大到認為自己可以弱點被人所知而不自知。
故而他今日特意以這張臉露面,自是為了順水推舟,表明常青門中的聚海幫弟子與夾山寺上的姜公子乃是同一人,讓游龍兩相結合,得以確認,觀察對方猝不及防之下的反應。
只見游龍顯然沒有料到雁驚寒會如此自揭身份,震驚之下先是愣了一愣,而后才反應過來,不由雙目微凝,周身自對方方才現(xiàn)身時便不覺升起的戒備之感無形之中又多了一層,只是很快又被他強壓下去。
與此同時,游龍已站起身來抬手回禮,看著他似試探似肯定道:“雁樓主,”話畢已伸手從容往自己對面一引,“請坐?!?/p>
雁驚寒眼觀鼻鼻觀心,視線不著痕跡在對方面上以及游守忠持刀的右手掃過,再一聽這語氣,心中不免暗道一聲果然。他面上不露聲色,只順勢點了點頭,一邊配合十一將披風取下,一邊從善如流落座,還不忘施施然客氣道:“有勞游幫主等候?!?/p>
反倒是游龍,絲毫不知自己在甫一照面之時便已被對方探了底細,一句話出口,見雁驚寒被道破身份也如此波瀾不驚,眼中神色一時捉摸不定,只是轉(zhuǎn)眼又恢復如常。
桌上茶水已上,游龍坐回原位,兩人四目相對,他眼見雁驚寒不急著開口,視線在對方周身不著痕跡掃過,也不知想到什么,一面抬手替他斟茶,一面意味不明道:“雁樓主與傳聞中好似有些不同?”
雁驚寒今日既然改換易容,自然不會還穿著那身聚海幫服飾,故而他與十一早在離開常青門后,便已換裝改容。
只見他今日穿了一襲月白袍子,胸前、下擺及左右兩肩處都繡了纏枝蓮花紋樣,白色純凈、蓮花高潔,襯在他身上,更顯得姿態(tài)清雅、皎若明月。
偏偏雁驚寒今日舉手投足間十分溫潤有禮,一派端方君子之態(tài),聽得游龍此問,還順勢垂首往自己周身看了看,嘴角含笑故作不解道:“哦?不知是何處不同?”一眼看去,竟莫名給人一種無害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