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砂掌既聞名于江湖,自然不是陸三僅憑著這一番試探便能偷學(xué)的,其他姑且不論,譬如光是對手部勁力的淬煉,就非一朝一夕能成。
然而世間武學(xué)皆有貫通之處,陸三勝就勝在,即便是只得其形,囫圇記了個招式走向,亦能與自身所習(xí)相合,真正展現(xiàn)了一番,何謂“剛?cè)岵⑹辗抛匀??!?/p>
一個人若只是實力過人,或可歸因于天賦勤奮,但如陸三這般,年紀輕輕,已能得如此領(lǐng)悟,則必然離不開經(jīng)驗眼界。
但雁驚寒早在先前便已發(fā)現(xiàn),這少年雖武功高強,在為人處世之上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天真莽撞,可見必然不是個經(jīng)驗老道的,那么他的眼界又是從何而來?
想到這里,雁驚寒腦中頓時閃過少年口中頻頻提到的那位“師父”,他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陸三后背之物,心中暗道,不知這位師父又會是哪位前輩高人?
武林大會召開在即,值此暗潮洶涌之際,一個突然出現(xiàn)的,武功高強卻又來歷不明的少年,真的只是巧合嗎?
陸三大約是對先前何四幾人“趁人之危”,意圖將其逼下欄桿之舉心懷不忿,因此他在毫不留情地點出何繼手功夫有缺后,也不急著將人拿下,反而徑直朝四方堂其余人等掠去。
這是當(dāng)真要以一敵六,逼著四方堂眾人“一起上”了!
少年顯然也知自己掌力有缺,筋骨之間的力道必然無法等同于自小受訓(xùn)的四方堂之人,因此他雖說使的乃是“鐵砂掌”之招,卻在出手之時更著力于手臂之上,招與招之間的圓融轉(zhuǎn)圜,比之何繼手的一味霸道也更多了幾分柔韌,乍一看去,倒似融入了太極拳法一般。
只見他腳下騰挪,使的這“七星步”顯然也是經(jīng)過一番調(diào)整的,何繼手使出來時分明身法筆直,仿若凌虛踏步,到了他這里卻像是左突右擊,放眼望去,總覺著有些失了美感,然而使將起來,卻反而比之何繼手更為貼合迅捷。
何四尚且驚異于敵人竟會使自己門派中的看家功法,突覺眼前一花,等他回過神來之時,便覺自己右腹之處傳來一陣劇痛,他下意識低頭看去,就見陸三正反掌推在他身上。
陸三此掌乍看上去并不如何強悍,甚至由于收手太快,何四才將將被他手臂之力推得往后趔趄,便已穩(wěn)住身體,若是叫旁人看來,倒仿若他當(dāng)真只是輕飄飄推了對方一把似的。
然而只有身在局中的何四清楚,這看似綿柔似水的一掌卻蘊含無窮勁道,落在他身上便仿若被浸了水的藤條直擊骨肉一般,只一下便已將他右側(cè)肋骨折斷,直令他直不起身來。
而陸三顯然也并不預(yù)備要讓他起身,只見他一掌才收,另一掌便已接連揮出,和著腳下步法,左突右閃,不過轉(zhuǎn)眼便已用同樣兩掌,將何四身后兩人一并擊傷,接著又猝不及防轉(zhuǎn)回身來,一掌拍在何四肩上借力,身子倒飛而起,正正躲開前后夾擊而來的兩人。
這兩人中正有那名陳姓師兄,只見他一掌未中,倒也并不慌亂,反而朝另一人使了個眼色,兩人頓時同時出手,一上一下,分別朝陸三面門、腰腹部位一齊攻去。
陸三此時已靠近欄桿,匆忙之下,只得一面抬手擋住下方兩掌,一面借著這兩掌相對之力,迅速往后仰身,運起輕功踩在欄桿之上,以一個險而又險的角度擦著面門掌風(fēng)而過。
然而如此一來,他雖躲過眼前四掌,于方位上卻失了優(yōu)勢,那兩人見狀,立時面色一喜,手下掌法更快,竟是又如先前一般要將陸三逼下樓去。
陸三先前乃是為著試探,到了此時,又怎肯落了下風(fēng),只見他上身懸空,左右兩腳在那欄桿之上交錯疾走,一面手掌翻飛與人對斥,一面避開腳下突襲,動作之間,竟是一派游刃有余。
這兩人見狀,更是面色鐵青,牟足了一口氣非要將他擊下不可,陸三卻也不慌不忙,甚至過得片刻,竟還有余裕歪頭朝何繼手問道:“你不一起上?”
他這話一出,原本正在一旁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的眾人頓時面露復(fù)雜。
這酒樓中人人皆知,此時四方堂已是以多欺少,而陸三此時所用招數(shù),則無異于當(dāng)眾打何繼手臉面。
如此一來,若是何繼手再上,落得個四方堂大弟子攜眾欺人竟反敗于自身功法之下的下場,可就真是貽笑大方了。
雁驚寒聽得陸三這話,心中一動,一時竟有些分不出他究竟是有意出言奚落,還是太過天真直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