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驚寒趕到地方時,只一眼便看出氣氛微妙。迎著眾人聞聲看來的視線,他略微朝十一示意,不等這些人開口,已心領神會般道:“正是此處。”
合歡宗之人還有不少活口,雁驚寒心知此時不宜耽擱。他說完這話后眼見十一動作完畢,已將距離此處最近的左右兩側石門封鎖,確保這處地方全然封閉。便迅速上前幾步,探手朝正前方石壁摸去,只在收回眼神時,視線仿若無意般掃過扶寧身前——那里已不見避毒珠蹤跡。
武陵城乃是依河而建,此河名“湯水”,因其夏季時水勢浩大而得名。但此時才剛剛入春,水流尚算平緩。
雁驚寒前幾日跟在沈毓喬身后,眼見對方與袁風白碰面時,石壁縫隙間似有涼風。他本就五感敏銳,只肖有意留神,不難發(fā)現(xiàn)此處空間中隱約夾雜的濕潤水汽,再加上手上石壁,觸之比先前路段更加冰涼潮濕。
雁驚寒只稍一細想,便能反應過來此段密道所處之處該是離水源不遠。而之后查看武陵城布局圖的發(fā)現(xiàn),更是進一步佐證了他的猜想——湯水經武陵城而過,城外水流恰好與常青門所處山腳一帶交匯。
至此,沈慎等人大約萬萬想不到,在他與合歡宗設計將密道作為陷阱之時,已有人仿若神機妙算一般,先一步謀劃脫身之法。
雁驚寒之所以費盡心思探尋密道布局,除了希望盡可能詳盡地知道密道構造以外。另外一層目的,自然便是為了有備無患,確認密道從常青門底下而出,通往城南荒野那個出口方向,何處與湯水水流最為貼近,從而可以在關鍵時刻、金蟬脫殼。
雁驚寒不敢托大,又唯恐事先入水探查引人注目,故而才特意與陸三兵分兩路。趁著中原武林以及合歡宗等人目光皆聚于演武場之時,一來讓其就地確認自己的猜測,二來傳聞湯水之下不乏暗流,再加上縱使再是相近,石壁與河道間也難免有碎石土壤相隔,只有讓陸三先行尋一水流平緩之處,從外側突破,方可保萬無一失。
也正是因此,雁驚寒才故意將密道兩處出口提前告知游龍,因為不論游龍如何布置,是否能夠先下手為強,通過在外接應之人打破合歡宗守株待兔之計??倸w他可借此一著聲東擊西,牽制合歡宗人手。
雁驚寒確有打算借飛龍幫之力,但像他這樣的人,從來不會將命脈寄托在旁人手中。
眾人眼見雁驚寒緊貼石壁款款而行,一邊伸手觸摸,一邊閉目側耳做伏聽之狀。當此時刻,也隱約意識到什么,皆識趣地保持靜默,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
雁驚寒早已與陸三約好,他若找準地方,便設法破開土石在石壁外側懸掛銅鈴。屆時水流沖刷之下,鈴聲不絕,雁驚寒自然有法子聽聲辨位。
這話說來簡單,但此處密道雖年代久遠,石壁磚石卻頗為厚重,做起來殊為不易。
雁驚寒腳步近乎無聲,暗自以內力催耳凝神去聽,他隱約聞得風聲在石壁縫隙中嗚咽,幾許涼意撲面而來。有時太過專注反而容易生出恍惚之感,在某一瞬間,雁驚寒依稀捕捉到水流聲響,而后這點聲音在他腦中突然沖擊放大,雁驚寒心神一動,頓時仿若一頭扎入流水之中,來自四面八方密不透風的水流將他周身淹沒。
雁驚寒屏息凝神,不動如山,他放任自己隨波逐流。而后在某一瞬間,終于睜開雙眼,佇立不動——他聽到了銅鈴聲響。
其余人等幾乎還未來得及看清雁驚寒如何動作,只聽“轟然”一聲,前方石壁已被他一掌破開約一人高的洞口,水流傾瀉而來。
雁驚寒站在那里,巍巍然恍若神祗。
眾人早已蓄勢待發(fā),只待從此處脫身,故而雁驚寒此舉倒也不算突兀。見狀,一干人等很快便反應過來,仿若渡江的鴨子一般,紛紛朝洞口奔去,接連扎入水中,魚貫而出。
反倒是雁驚寒有意退后幾步,待扶寧等人先行之后,方才與十一緊跟而上。
水中光線自是比密道中稍稍明亮,加之十一先前早將夜明珠掛在腰間照明,故而他此時跟在雁驚寒身側,便可清晰地看見對方面容,也可清晰地看見對方耳中那點消散在水中的血跡。
十一此前跟蹤常凡那晚,為著鎖定趙飛雪動向,也曾以內力催耳,致使耳道受傷。彼時同樣的事放在他自己身上,不過抬手一擦便可拋之腦后,但到了雁驚寒身上,卻見他倏然睜大雙眼,二話不說便要靠近查看。
此前合歡宗人多勢眾,縱使十一武功高強,雁驚寒又有意迅速拿下趙飛逸,但也不免憂心對方再動“食月”。加之他雖然理智上知道暗衛(wèi)必然會鳧水,但此時身在水中,眼見十一神色變換、似有慌亂,仍舊不免心中一跳,連忙也伸手朝對方抓去。
二人雙手相觸,十一見狀,幾乎不待雁驚寒用力,已兀自反手將人扣緊,一把拉至自己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