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郡主轉而改為雙手托腮,笑著看他剔魚刺。
少年面上淡定地剔魚刺,手不抖,眼不眨,心中的淡定卻在她滿含笑意的注視中一點點瓦解,傾塌,崩潰。
直到她慢悠悠開口,親自挑斷最后一絲表面的平靜。
“阿月,我做了一個夢?!?/p>
少年剔魚刺的手沒有絲毫遲鈍,濃黑的長睫遮掩住他眼中閃過的復雜情緒。
他聽見她說夢話了,是她的三句夢話重重扯回他瀕臨粉碎的理智。
“我愿意嫁給阿月?!?/p>
“我愿意隨阿月去苗疆?!?/p>
“我不會讓阿月死,我會先殺光想殺阿月的人?!?/p>
不僅僅是他,他體內的蠱也因為她的夢話而暴動,是他起伏的情緒影響了蠱,也引起她體內沉睡的攝心蠱的蠢蠢欲動。
他在那一瞬間,選擇了放棄。
九郡主臉色蒼白,幸好吃了點飯,嘴唇略微回了絲血色,攝心蠱沒控制住一次吞了她太多血液,之前的頭暈眼花也是因為失血過多。
少年捏著筷子的手骨節(jié)分明,用力到手背上青筋浮起。
他茫然想到她安靜躺在床上的模樣,無聲無息,像是再也醒不過來。他在黑暗中靜靜看了她一整夜,殘存的理智在“動手”與“不動手”之間艱難抉擇。
他想要的真的不多,這么多年來,他只想要阿九一個人,可是阿九的人生中不可能只有他一個人,如果讓攝心蠱占據(jù)她的身體,她就會變成他一個人的。
可那就不是他想要的阿九了。
他的阿九,是那個即使在夢中也依舊堅定地選擇留在他身邊的阿九。
少年將剔好的魚肉夾進她碗里。
半敞的窗上懸掛的小風鈴叮鈴一聲清響。
“我對你用蠱了?!?/p>
“我夢到我們一起去桃花塢啦?!?/p>
兩人異口同聲。
停息一瞬,兩人驚詫的目光半空相撞。
小風鈴驟然之間響個不停,叮鈴叮鈴,像是在為誰歡呼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