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木床還是當年的樣子,帳子上繡的纏枝蓮卻褪盡了顏色。
顧凌風坐在床邊,給我讀當年我寫給他的信。
信紙泛黃發(fā)脆,他卻捏得很緊,像怕被風吹走。
“愿與君執(zhí)手,看遍長安花……”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
“太和,我們明天去看桃花好不好?我讓人把城外的桃樹全挖來,搬進府里來,好不好……”
我沒力氣點頭了,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
這些年在漠北受的苦,被挖掉的眼、打斷的腿、剜掉的胎記,突然都不疼了。
我腦子里開始閃過短短二十年人生的浮光掠影,最終只剩那年七夕,他站在長街對面,朗如日月入懷。
顧凌風捂住嘴,哭聲悶在掌心里,像怕驚擾了我。
但是仍然有淚水順著指縫淌下來,滴在我臉上。
“別睡,好不好?再陪我說說話……”
“說你當年為什么要走,說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太和……太和……”
我想搖頭,卻連動一動眼皮的力氣都沒了。
恨嗎?大概不恨了。
愛嗎?大概還愛吧。
可是我太累了,累得想長長睡一覺,或許醒了,就有力氣去愛去恨了。
恍惚間我好像真的看到了盛放桃花,我的小將軍在樹下等我,眉目一如當年。
天啟二十七年,太和長公主于舊公主府薨逝,帝大悲,下令厚葬這位孤身和親的長公主。
入殮那天,顧凌風長槍在手,逼退了宗人府里捧著壽衣的長輩們,親自給我換衣服。
他拿著當年的嫁衣,大紅的錦緞上,
繡著鳳凰于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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