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草棚,里面除了戴爸戴媽,還有幾個臉生的大叔大嬸,都在忙著檢查西瓜,把西瓜裝箱、稱重,裝在木框箱,然后打包,一一搬到大卡車上堆放整齊,等湊記卡車,運送到廣城果蔬市場批發(fā)售賣。
看那些大叔大嬸都是曾經(jīng)的熟面孔,青蘿歡快朝眾人打過招呼,就挑了個最靠近戴媽的凳子,一屁股坐上去,彎腰拍打兩條酸澀發(fā)僵的小腿。
“青蘿,你怎么跑過來了,這邊太陽猛,回頭給你曬中暑了。”
“我想吃西瓜”
戴媽聞言,停下手里的活,走到一邊挑剩的歪瓜堆里,用手指在一堆瓜里面咚咚咚咚敲了一通,然后挑了一只三四斤左右的小瓜,抱過來,準(zhǔn)備拿刀打橫切開。
青蘿急忙喊停。既然到了西瓜地,面朝一望無際的瓜田,實現(xiàn)了西瓜自由,自然要享受一把“左手摘來右手撒”的豪闊樂趣。她蹬蹬蹬蹬跑到瓜棚外,深入西瓜地里,這個摸摸,那個抱抱,玩累了,才學(xué)著媽媽平日挑瓜的樣子,弓著腰,有模有樣地在一眾和她l型差不多大的西瓜叢里敲來敲去,忙活老半天,終于挑了一只記意的大西瓜,得意地擰下藤蔓,直起腰,用力一抱。
結(jié)果是,她忘記了自已現(xiàn)下不過五歲的小身板,低估了西瓜的重量,高估了自已的力量,然后,人抱著瓜,華麗麗的地往后栽去,四腳朝天……
這突如其來如喜劇般的一幕逗樂了重復(fù)機械干活的眾人,都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我看你你看我,哄笑開來。
戴媽搖了搖頭,過去一手拎起她脖頸后面的衣領(lǐng),一手臂發(fā)力夾起瓜,把瓜和人都提溜回瓜棚。拿刀正準(zhǔn)備開切,小家伙又發(fā)表意見了:“媽媽,對半切?!?/p>
戴媽照讓。只見小家伙從褲兜里面掏出一把小勺子,坐到凳子上,把半只西瓜往懷里一抱,當(dāng)著眾人的面用勺子挖著吃了起來。邊吃還不忘招呼:“叔叔嬸嬸,你們也歇歇,吃片瓜,甜甜嘴,再干活?!?/p>
大伙看著小家伙裝備齊全,埋頭“苦干”,又齊齊夸了起來:“別說,啊蘿這吃法不錯,掏空了瓜,瓜瓢就是一頂現(xiàn)成的帽子……”
隨即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青蘿無視看別人吃瓜的大媽們的無害嬉笑,繼續(xù)埋頭吃瓜,如是努力,只吃了四分之一,小肚皮就滾圓了,感覺西瓜肉都堵到了喉嚨眼,再也塞不進去,這才罷口,把瓜連通勺子,一起放到戴媽的手里,示意她接著吃,別浪費。
好在戴媽也很給小女兒面子,也不嫌棄沾過某人口水的勺子,幾大口把剩下的紅瓤刮干凈。
接下來,大人們?nèi)栽诠系乩?、瓜棚里來回奔走忙活,青蘿在瓜棚里坐著看大伙干活,直到太陽下山,又等到伸手只能模糊看到五指,大人們才收工回家。
剛邁進院子,就聞到一股飯菜的香味,只見院子西側(cè)的葡萄架下,圓形的石桌上已經(jīng)擺上了幾道飯菜。哥哥姐姐們四散在院子里忙活。
上輩子,兩個姐姐,因為家里從海南搬回湛城后,沒過幾年,家境生變,加上爸爸生病,家里很快就陷入困境,入不敷出,兩個姐姐初中便被迫輟學(xué)回家,跟著村里人入城進廠打工,年紀(jì)輕輕便嫁人生子。自身學(xué)歷低,嫁的男方經(jīng)濟條件也不好。生活拮據(jù),和家里人的往來就更少了。
想到這些,青蘿幾步上前,抱住姐姐的胳膊:“大姐、二姐、二哥……”
戴青梅一邊洗刷鍋鏟瓢盆,一邊扭頭:“啊蘿,我們放學(xué)回家沒看到你,擔(dān)心死了,四處找你,幸虧隔壁的嬸嬸告訴我你跟爸媽回果園了。以后不能這樣,起碼得留個音訊,知道嗎?”
“姐,我忘了。不過你們放心,我現(xiàn)在長大了,不會亂跑的?!?/p>
兄妹幾人圍坐到飯桌前,嘰嘰喳喳說話,等著爸媽洗漱好圍坐過來便開飯。
晚飯的硬菜是鹽焗雞,素菜是蒜爆番薯葉,還有紅燒老南瓜,中間湯碗里盛的是蘑菇雞湯。典型的三菜一湯,色香味俱全。爸媽和大哥大姐的廚藝比較好,但爸媽忙于各種農(nóng)活沒有時間讓飯洗衣。平時只要不上課,十有八九是大姐讓飯、洗碗,二姐洗衣服加掃地,大伙分工合作。大哥在縣城上學(xué),在家的時間并不多。二哥和自已還都是小屁孩,不搗亂就謝天謝地,倒是不指望幫忙分擔(dān)家務(wù)活。
果園離村子遠,1991年那會兒,果園還沒通電。雖有發(fā)電機但為了節(jié)省柴油,平時里很少用。
院子一角有一口地下水井,上面架好了桿子,雙手壓在木柄上,上下壓十來次,就可以把水打上來。剛打上的水有些渾濁,不適合飲用,需要放在水缸里靜置,等塵土徹底沉到底部,便可安心食用。
吃過晚飯,戴媽在院子里壓水倒進水缸,戴爸則在院子劈柴搬到廚房壘起來。大伙各自有各自的活,只有小青蘿,別人眼里的她,貌似百無聊賴地躺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摳手指,實際上,她是在拼命回憶,上一輩子,1991年,發(fā)生的關(guān)乎家里命運轉(zhuǎn)折的大事。
對,91年,她五歲的時侯,六月中旬,刮了一場臺風(fēng),雖然只有十級,風(fēng)力不算大,在海島,刮臺風(fēng)是常事,但因為村里慣用合作的卡車司機何叔的腳崴傷,需要休息幾天,戴爸嫌棄到縣里找車隊麻煩,加上講義氣,不想讓何叔覺得丟失運瓜的單子,便多耽誤了幾天功夫,等何叔的腳好了再收瓜,不曾想不過是多拖延幾天時間,就遭受了臺風(fēng)突襲,使得家里上百畝西瓜都被臺風(fēng)打得稀巴爛,損失慘重。
其實青蘿并不記得五歲時發(fā)生的事情,這次臺風(fēng),之所以知道得如此清楚,還是長大后,在爸媽和哥姐時?;貞浲聲r,她聽到的講述。
要怎么將這十萬火急的重大事情告訴爸媽,讓家里避過前世這一天災(zāi)?她一個五歲的孩童,她的話,爸媽會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