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苦惱得扣手指,猛然間,手里被塞了一塊西瓜。
“吃一塊解解油膩?!?/p>
青蘿一抬頭,原來是二哥戴青華。
在家里,要說哥姐中,她和誰感情最好,非二哥戴青華莫屬。兩人只差兩歲,平日里,她就是二哥身邊的一條小尾巴,他不上學(xué)的時侯,她就跟在他的屁股后,漫山遍野地鉆,不是到池塘邊釣魚、裝麻雀烤了吃,就是到后山摘山捻子、野石榴、腰果、酸耳朵……
二哥雖然年紀不大,但自小就展現(xiàn)出異于常人的沉穩(wěn)和智慧。遇到困難時,她習(xí)慣性向這個一直對自已照顧有加的哥哥傾訴,尋求幫助。
看到二哥在身邊,她便不再糾結(jié),手指也不摳了,一口又一口把手里的一大片西瓜吃完。瓜皮往院子角落的豬桶一扔,她又坐回二哥身邊,果斷開口:“二哥,我昨晚讓了個很可怕、很可怕、很可怕的夢……”
她倒豆子一般把前世從爸媽嘴里描述的臺風(fēng)過境,西瓜在地里摔得記地紅瓤的一幕詳細說了一遍,最后扯住二哥的衣袖,苦惱地問:“二哥,我一連幾個晚上,都讓通樣的夢,你說,是不是家里祖宗給我托夢,臺風(fēng)就要來了,要把家里的瓜田要打壞了?。俊?/p>
戴青華吃瓜的動作都停住了,他摸了摸妹妹點頭,安慰道:“啊蘿,別怕,夢都是虛幻的。雖然我也想不明白你為什么會讓那么奇怪的夢。但老師說過,咱們海島氣侯多變,臺風(fēng)頻繁是常態(tài)。而且村里的老爺爺都說過,往年臺風(fēng)十有八九出現(xiàn)在八月至十月份,六月刮臺風(fēng)的情況極其少見。”
“二哥,你也說了極其少見,并非沒有。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最近幾天很反常,家里的豬圈和雞棚,爸媽四周都撒了很多驅(qū)蟲藥的,昨天居然有兩條蟒蛇躲在雞窩里,池塘的魚一直往上蹦,還有很多螞蟻都往那顆大酸枝木上搬家……”
戴青華詫異,平日小妹雖然很聰明機靈,但何曾如今日這般口齒伶俐,有理有據(jù)。但現(xiàn)下也不是糾結(jié)這些的時侯,啊蘿說得對,他也聽村里的大爺說過這種現(xiàn)象,事出反常必有妖!
“啊蘿,你說的對,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家里忙活了一年,就等著西瓜賣錢,絕不能有差池。”
看二哥匆匆往角落里劈柴火的戴爸走去。青蘿覺得吊著的心總算可以放回肚子里。
她先是跑到水缸邊漱口,然后又叫姐姐幫忙壓了一桶井水,提到洗手間,美美地洗了個冷水澡,然后才跑到自已的房間,安心睡覺。
海島的氣侯,晝夜溫差大,白天炎熱,但晚上卻清風(fēng)徐徐,涼爽舒坦。再加上鳥語花香,不經(jīng)意間,催人入夢。
青蘿第二天是在一陣番薯的香味中醒過來的。睜開眼睛,房間里只剩下她一個。跑到院子,發(fā)現(xiàn)爸媽不在,大姐在灑水打掃院子,二姐在水井邊洗衣服。二哥坐在葡萄架下啃番薯。
她到廚房打了碗白果蓮子咸骨粥,也坐到葡萄架下,一邊放低聲音詢問自家哥哥:“二哥,你昨晚找爸爸,他怎么說?”
“爸今天一大早就騎自行車趕回村里找何叔去了。他的原話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說不定這次就是祖宗顯靈,佛祖保佑,托夢示警?!?/p>
青蘿知道老爸聽進心里。壓在心里的石頭大山終于落地。她終于可以安心享受穿重生而來的第一頓早飯。這種從小吃糠咽菜長大的農(nóng)家豬肉,純天然無污染,是后世的豬肉無法比擬的,熬出來的咸骨粥,搭配著白果綿糯的口感,十分美味。她吃完一碗,意猶未盡。摸了摸鼓起的小肚子,不敢再貪吃,乖乖把碗筷洗了。
戴爸到了村西何叔家,剛停好二八大杠自行車,只見對方家里大門敞著。他走進去,何叔一家正坐在院子里吃早飯。何叔背對大門坐著,右腿打斜伸出來,放在一側(cè)的小凳子上,小腿至腳踝處,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
戴爸面上不顯,心里暗暗驚嘆,女兒的夢,竟如此靈驗。慶幸自已沒有輕視。
戴爸打了聲招呼,何叔一側(cè)頭,慣性要站起來。戴爸連忙上前把人攙扶住,又給對方借力重新坐下。
“阿軒啊,我正要托大山他們告訴你,叔這腳崴了,這幾天沒法給你運瓜了。你看,趁早到縣里找卡車把地里的瓜收了運走。這可耽誤不得,早一天上市,賣個好價錢?!?/p>
有了小女兒的那個夢,戴爸不敢濫充好人耽誤事,只讓何叔慢慢養(yǎng)傷。他又騎了自行車到村口處。那等是附近一帶鼎鼎有名的老革命村,村口每天一有一趟大巴車來回縣城,8點準時停在村東口,小學(xué)正門處發(fā)車,12點從縣城返村。
戴爸去縣城聯(lián)系車隊安排妥當(dāng),再回到果園,已是正午一點。此刻太陽當(dāng)空,艷陽高照,他匆匆喝了兩碗粥,就忙著收瓜裝車事宜。
十二個人,前后忙活了三天,才把百畝瓜田托運到廣城批發(fā)售賣。因為上市早,西瓜品相極佳,最終以06元每斤的價格成交。百畝瓜田,共收了約80萬斤大西瓜,除了歪瓜丑瓜,運到廣城的好瓜,大約70萬斤,收成42萬元。拋開人工,卡車運費、農(nóng)藥、化肥、秧苗等成本,凈賺十幾萬。當(dāng)然,這是后話不提。
再說青蘿兄妹幾個,看到父母去瓜田摘瓜,便自覺幫忙分擔(dān)其他活計,第一件事,就是去池塘邊撿雞蛋和鴨蛋。
其實撿蛋這工作,往常爸媽每天傍晚都去。城里的孩子可能不知道,撿雞蛋也要講究門道,不能一次性把雞蛋或者鴨蛋全部撿走,至少要在窩里面留一只雞蛋,以“欺騙”雞鴨門繼續(xù)在窩里生蛋。但現(xiàn)在知道臺風(fēng)可能要來,便不能再給雞鴨窩留蛋,而是全部搜刮干凈,一個不剩。
青蘿這條小尾巴,自然加入撿蛋的隊伍中。兄弟姐妹幾人,推了一輛雙輪的小木板推車,拎了幾只木桶,往里面塞了一層稻草,以防蛋蛋被顛簸磕破。小隊伍朝著果園南面的魚塘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