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被沈懷陽關(guān)起來的當(dāng)晚,阿灰也被打包扔進來,圓潤的耗子身體在地板上滾了好幾圈,它咬牙切齒:[崔催翠那個混蛋!都是妖!竟然這么對咱們!]說罷又哭天喊地:[你可把我害慘了啊,他們說我在外面一定會幫你,把我也抓了。]
[那你怎么這么輕易就被抓了!你道行也不淺啊!]
[修行九百年還被抓得不配這么說我!]
[用在我身上這些法寶明顯高級多了!]
我這頭在和阿灰犟嘴,腦內(nèi)飛速旋轉(zhuǎn),還沒來得及理清他開頭說的話里的意義,深重的黑影壓在我的視野前方——是崔催翠和沈懷陽。我嘗試掙扎,崔催翠笑著看向我:[姐姐,別再白費功夫,這都是上等的材質(zhì)鑄就的。]
我的腦內(nèi)一片混亂,不,我早該想到的,當(dāng)初那幾個僧人并無甚法力,甚至可以說毫無門道,為何能制出那么好的符咒暫且鎮(zhèn)壓我這九百年道行的狐妖,為何崔催翠的演技那般浮夸沈懷陽依然愿意容她在王府,我?guī)缀趺摽诙觯篬你們是一伙的?]
[不要說得那么難聽啊姐姐。]崔催翠笑吟吟說著,[我只是跟太子做了生意而已。妹妹道行淺,只一項長處,那就是比凡人僧侶識貨,太子一人之下,享譽天下。凡塵不比神界,卻總有些好東西能用。]
[生意?]我不明白她話里的意思,看著沈懷陽,沈懷陽沉默不語,最后還是崔催翠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答應(yīng)太子,助他將姐姐永生永世困在這太子府]
話音剛落,我簡直懷疑我的耳朵,愣神看著沈懷陽,崔催翠繼續(xù)在我的耳邊回響:[姐姐,我不想成仙,我只想在凡間有限的壽元中紙醉金迷,可惜,我們小妖在凡間肆意妄為會被天神約束,只能通過跟凡人交易,老老實實賺錢~不過,太子起碼能給我上百年的榮華富貴。]
她說著還扶了下鬢邊的金鳳釵,成色上好,看來是沈懷陽新賞的寶貝。
[姐姐,你活了快千年,也該滿足了。]
[呸。]我對她翻起白眼,惡狠狠道,[崔催翠!等我出去,你莫怪我不念同族情誼!]
[出去?]沈懷陽的聲音驟然響起,他靠近,手摩挲著我的下巴,我很久沒看他對我笑,也第一次感到,他的笑竟然那么冰冷,讓我不禁毛骨悚然。
[除非我死。]
[這一生。你都是我的,永生永世。我都不會放手。]
[你想成仙嗎?]他冷笑,[你不惜要我性命成仙,不惜毀七情,滅六欲,就是為了那個許星君?]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你為何知道。]
沈懷陽的眼中是壓抑的凄愴,甚至絕望,我好似看見他的眼眶有一點晶瑩,他的語氣帶著自嘲的意味:
[我為何知道?你每個夜晚,夢里念的都是他的名字!]
他的聲音帶著說不清道不盡的情緒,因為激動和獨占欲無比激動,那不是我平日認識的沈懷陽,可現(xiàn)在,我顧不上沈懷陽的情緒,我呆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人。
我總以為我偽裝得很好。
結(jié)果,我連自己都騙不了。
阿灰總說他不愿意成仙,因為像我們這樣的妖怪成仙后,就會失去七情六欲,長壽又如何,毫無生趣,只是尊冰冷的活石像罷。
我知道,我當(dāng)然知道,我并不是貪生怕死。
我只是……
無論如何都想再見一次許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