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你這是又去山上了?這次怎么沒打野豬?”
“好狗不擋道,滾開?!?/p>
畢云濤聞言站在原地沒動,嘴角扯出一抹自認帥氣的笑:“我知道以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你,但至少我們也有幾年的感情,我之前給你的一千三百塊錢,你能不能先還我?你放心,只要我爹娘一回來,我一定給你?!?/p>
他心里正發(fā)慌。昨兒帶趙小雨去見她叔,才知道他爹娘搞投機倒把的事捅到縣里了,上頭放話要
“殺雞儆猴”,挨著各村批
斗游街。他娘要是被剃了陰陽頭掛牌子,他爹要是真蹲了笆籬子,他機器廠的工作就到頭了。
可這年頭求人辦事哪能空著手?他兜里翻遍了也就二十來塊。
林寶珠震驚的看著眼前厚顏無恥的男人,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都拔高了很多:“你找我借錢?”
她話音還沒落,旁邊的趙小雨忽然往前挪了半步,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手里攥著塊印著紅牡丹的手帕,還沒開口眼淚先掉了下來,抽抽噎噎地說:“寶珠,我知道我跟濤哥的事對不住你……
可你看他現(xiàn)在多難,你二哥在機器廠跟領導熟,要是能讓領導說句話,畢家叔嬸就不用去批
斗會了。只要你肯幫忙,我……
我就跟濤哥離婚!”
“小雨你這是干啥!”
畢云濤立刻換上副心疼模樣,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淚,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能娶你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分,我咋能讓你受這委屈?”
說完轉頭卻對著林寶珠橫眉豎眼:“林寶珠小雨都為我做到這步了,你還想怎么樣?難道你非逼著我跟你好?”
說完深吸一口氣,繼續(xù)道:“你要是還想讓我搭理你,就把那一千三拿出來。不然往后你再給我送雞蛋送布鞋,我可一概不收了!”
趙小雨趕緊接話,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寶珠,我知道你心里還有濤哥。只要你肯幫他,我……
我就當沒看見,還幫你們打掩護。”
“掩護?”
林寶珠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反手就給了趙小雨一巴掌,接著一腳將畢云濤踹翻在地了,畢云濤沒反應過來,就迎來林寶珠如雨點般的暴擊。
“我一天沒打你你們倆是忘了我的脾氣了?我本不想與你們有過多牽扯,怎么就一而再再而三的跑到我面前惡心我?是覺得我還跟以前軟弱好欺?還他娘的讓我跟畢云濤偷情?你們兩個真要閑著沒事兒就去把牛腚舔干凈!”
這時候正是下工時候,扛著鋤頭扁擔的村民們全圍了過來。村西頭的王婆子皺著眉,手里的簸箕還晃悠著:“寶珠,你怎么又打畢云濤?你們兩家都退親了,你心里就是再不痛快,也沒轍了,聽話,趕緊回家吧,別讓人看笑話了?!?/p>
婦人話音剛落,一道尖嗓子緊跟著響起,是總愛嚼舌根的林春梅,年齡與林寶珠差不多,此時正斜著眼瞪向林寶珠:“我今兒看見秦海峰給寶珠送了兩罐水果罐頭,還當是要定親了呢,沒想到轉頭又跟畢云濤撕扯上了。咱們莊稼人可沒這規(guī)矩,吃著碗里的還占著鍋里的!”
林寶珠冷笑一聲,手里的柴刀鞘往地上一拄:“林春梅你這么替畢云濤說話,是心疼他了?也是,當初我跟他訂親的時候,你像只花孔雀在她面前搔首弄姿?你要是真心疼,就拿一千塊給他,說不定他一感動,立馬跟趙小雨離了娶你呢?”
林春梅臉
“唰”
地白了,手里的納鞋底針線都掉了:“你……
你胡咧咧啥!我就是看在一個村的份上……”
忽然又拔高了聲音,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你該不會是想用一千塊逼他跟你復合吧?這可是搞資本主義歪風,要被送去農(nóng)場改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