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老一連說了三個“好”,神情激動的摩挲著裝有藥的包袱,小聲道:“教!我老頭子會的都教給你!”
他急切地表明態(tài)度,又連忙補充:“以后每天晚上這個點,你來找我!外頭……讓小章給我們望風(fēng)!”
說著還指了指炕上病重的男人:“他就是小章!他以前可是大學(xué)教授……你要是有啥不會的,他也都能教!”
嚴老此刻主動提起章文卓,不僅僅是為了介紹,其中夾雜著深沉的希冀和不易察覺的算計。
林寶珠雖然只是個女娃娃,但她的幾個哥哥都不是好惹的,如果他們能趁機抱上林家的大腿,那在林家的幫助下他們或許還有活命的機會。
林寶珠沒說話,目光越過嚴老落在炕上那人身上。章文卓裹著件看不出顏色的棉被,露在外面的臉頰凹陷得嚇人,咳嗽時胸腔發(fā)出空洞的回響,像是隨時會散架的風(fēng)箱。
隨后她又將目光鎖到嚴老那張寫滿懇求、惶恐和求生欲的老臉上。
她微微揚起下巴,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嚴老耳中:“嚴老,您可真夠會算計的。”
牛棚里安靜得可怕,只有章文卓粗重的呼吸聲。嚴老佝僂的背更彎了,像棵被雪壓垮的老玉米稈。
隨后他低低苦笑一聲:“還是被小林同
志發(fā)現(xiàn)了,不過張文卓的學(xué)識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他曾經(jīng)留過洋,要不是被人小人陷害,他現(xiàn)在的成就不比那些人差,你別看他現(xiàn)在落魄了,但他可是京市人,要知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將來他如果能平
反,還能少的了你的好處?”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只要她想法子保住章文卓,將來自己會得到不少好處。
這交易聽上去誘惑很大,實際上卻有一定風(fēng)險的,這時候誰要是離“臭老九”太近會被當成同類批
斗的。
當然這些在林寶珠看來并不是什么大事兒,那些人要是敢找她麻煩,她有的是手段讓他們老老實實做人。
“這交易聽上去不錯,但風(fēng)險也不小啊,我只能保證你們衣食住行無憂,其他的我也是愛莫能助?!?/p>
“能吃飽穿暖我們就很知足了,其他的就看命!”
“行,這些窩頭夠你們吃一天的了,明天這個時候我再過來,行了天不早了,我得趕緊回去!”
“路上慢點兒。”
回家的路上要經(jīng)過生產(chǎn)隊糧倉。墻上“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的標語被雪水暈開,紅漆像血一樣順著磚縫往下淌。林寶珠加快腳步,卻在拐角撞見秦海峰。
“寶珠!”
秦海峰看了眼她身后的牛棚,濃眉微不可查的擰了擰:“大晚上的你咋跑這兒來了?”
他警惕地四下張望,壓低聲音:“我聽說通緝犯流竄到我們這兒了,你一個女孩子別亂跑?!?/p>
今天在公安局他聽說林寶珠昨天與張百奎走了個碰頭時,他就一陣后怕。
“知道啦,你怎么比我娘還嘮叨?!?/p>
說著從兜里掏出水果糖剝開遞到秦海峰唇邊!
“粘你的嘴!”"}